“好嘞。”
祝辛嘴是乖乖闭上了,手却一直没歇着。那条胳膊横揽着贺知绪的肩膀,从一侧落下。指尖不安分地缠卷着那条红线,在手指间绕成圈,又松开,再绕成圈,再松开——像猫玩毛线球似的,不亦乐乎。
他的视线居高临下地斜落在男生侧脸,带着点打量意思,将贺知绪每一寸表情都容进双眸里。男生脸上还浮着些方才没褪去的浅绯,晕在瓷白面上,像宣纸上染开的淡彩。
祝辛视线下移,看着那张入职表。他刚刚夸奖贺知绪字好看的话倒不是胡侃,那一手字确实好看。一笔一画收得干净,停得利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锐气。
字如其人。
他想。
都是一样的锋锐,冰凉。像一把从冷冻室里取出的冰刀,毫无人类应有的情绪。
贺知绪停笔,将表格递给邹大庆。
邹大庆看了看表格,又看了看贴在一起的二人——准确来说,是他们家祝辛非要往人家小贺身上挤。
魁梧硕大一只,硬生生将小贺挤得无容身之地,甚至没有脱逃的余地。
邹大庆沉默了两秒,将手上的单子搁进抽屉里,冲两人摆了摆手,给打发了出去。
“祝辛,你带知绪出去和你们队里那几个浑小子认识一下,尽快带人融入集体。”
祝辛眨眨眼,终于是从那副懒散样子里支棱起来,放过了那条被他玩得发卷的红线,任由红线消散匿迹,两指并在额上一飞,潇洒帅气。
“得令。”
出门后,喧嚣声响扑面而来,满满人间烟火,席卷空寂。
行动队那几个男男女女就没一个社恐的。
他们刚刚挤在门口偷听时就已经对贺知绪抱有十二万分的好奇,现在得了邹大局长一句带人融入集体的圣旨,更是兴奋得不得了。
连带着麻将馆里养着的鹦鹉也一起飞出来,在一群人的头顶盘旋着,叽叽喳喳。
“贺知绪是吧,久仰久仰。”
“仙官峰下来的?有机会可以切磋一下。”
“欸——,那个那个,你和我们祝队咋认识的?真就是鬼公交上一见钟情?”
“红线呢红线呢?给我们看看!”
“嘎!队长夫人——!是队长夫人——!”
几个人加上一只鸟叽哩哇啦地吵出了四十个人的错觉,七嘴八舌,吱吱哇哇的。
贺知绪被围在人群中央,无所适从地僵着,像是刚被从森林里移栽出来,水土不服的小树苗。
小纸人也紧张地把自己埋进贺知绪的头发里,小豆眼睛直直盯着空中飞舞的鹦鹉。
贺知绪对着一蜂窝轰来的问题,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已经被人群裹挟着向旁边挪去。
祝辛站在原地,看着自家的队员们如法炮制——就像刚刚从鬼公交下来时把他挤上车一样,拐着他新鲜出炉的“夫人”进了隔壁的包厢。
他默了默,拔腿就追。
“拐卖是违法的,请周知。”
没来得及追上。
门板“咣”一下,在他脸前闭合,差一点砸在那张风华绝代的脸面上。祝辛一个急刹,一个倒仰,险些和门板追尾。
门后传出起哄声,清晰响亮。
“嫂子,嫂子你往主位坐,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队伍的老大,祝队就让他一边去!”
“来来来,咱先加个微信,我是副队许继音。以后有啥事就直接和我说,不用通过祝辛那个不靠谱的。”
祝辛:“?”
他抬手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