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不改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你还好吗?”
“我没事。”池昼下了床,余光瞥过一侧时,瞳孔霎时微缩——江北蔚的外衣手袖外侧附着了一圈深褐色的痕迹。
那是已经干掉的血。
“……发生什么了?”他轻声问。
“是张松明。”江北蔚站在床边,嘴唇轻颤,“他凌晨给我打了个电话,约我在家里的庭院碰面……我害怕他对其他人做出什么事情,只能出去了。”
池昼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他为什么要把你也带过来?”
“……因为芯核。”江北蔚深吸了一口气,咬紧了后槽牙,“他想要我的芯核。”
池昼的眉心轻轻一跳:“芯核?”
“很意外吧。”江北蔚伸手将颊侧垂落的发丝勾到耳后,“我六月毕业时和他认识时,他和朋友打赌一定会把我追到手,但我没答应,直到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我嫌弃他只是个没有能力的普通人。”
“有人给他介绍了鵺四?”
“……你们调查的速度真是比我想象中还快。”江北蔚眼底滑过一丝意外,轻轻点头,“具体的我也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他在匿名论坛上认识的一个网友——一个突然分化的空间系B级,告诉了他鵺四的联系方式。”
江北蔚自嘲地牵了一下唇角,交叉在胸前的两只手紧紧抓着上臂,指尖按得青白,衣服被拧出数道深刻的褶痕。
她倒吸一口气:“不过也没什么奇怪的,有钱有权的人想得到什么都如此轻易,曾经在别人眼里,我也是这样生活着的……报应就是这么因果轮回。”
池昼皱起眉:“那他为什么没有直接移植上江南封的芯核?”
“当然是因为他不配。”江北蔚淡淡一哂,她本能地鄙夷张松明这种男人,自负又贪婪,无时无刻都彰显着雄性生物普遍存在的胜负欲,“他太弱了,没有办法承担元素型能力所需要的精神力。”
“这些都是张松明告诉你的?”池昼后退了一步,手指搭上门把手,悄然拧动了一下。
门锁是从里面锁上的,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额发微微晃动了一下:“他很信任你?”
“信任不信任什么的倒也说不上吧,这个蠢货太自以为是了,他根本没觉得我能威胁到他什么。”江北蔚深吸了一口气,对池昼的猜测不置可否,“我主动提出愿意把芯核转让给他,然后递交了辞呈,一个愿意为他牺牲还洗手作羹汤的贤妻良母,这对他这种男人来说太难拒绝了。”
江北蔚顿了一下,她心里清楚自己的这段话并不只是在讨伐张松明一个人,甚至还有她的父亲。
——那个同样享受了她母亲的献祭的男人。
她站在洁白的实验床旁边,脸上露出了一种古怪的神情,嘴角那阵讥诮的微笑逐渐冷凝。
江北蔚垂下眼睑,一眨不眨地看着地上那块斑驳的喷溅血迹,和林见山死亡那天,网上被路人疯转的视频里的现场几乎一模一样。
泪水如同夏季的暴雨一般不受控制地流下,她拼命眨着眼睛,试图让视线变得清晰起来。
不知道多少天过去,这是她第一次为了妈妈的离去而哭泣。
“杀鸡儆猴。”江北蔚蹲了下来,双手撑住床沿,将自己埋在双臂之间,声音变得沉闷,“他逼死了我妈妈,唯一一个阻挠他、妨碍他的人。他也没想到,我也没想到,就算她什么都不知道,一直被我蒙在鼓里——却还是坚持反对这个婚事,从我出生开始,妈妈就很少有这种一定要做成的事情,只有这次……”
似乎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出生也是林见山死亡的根源,实验室冰凉的空气凝结在她的鼻尖,江北蔚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池昼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垂落的眼睫,女孩的泪水如滚珠一般落在床上,晕开一大片深灰色的痕迹。
他站在墙角,一侧的柜子在脸上投下冷色的倒影。
他向前走了一步,蹲在了江北蔚的身侧,伸出手,用冰凉的指腹轻轻抹去了她脸颊上的水痕。
“所以你一直等到今天。”池昼沉默地等待了很久,像之前对迟野一样,直到江北蔚的抽泣逐渐平稳下来,才低声开口,“一次性了结所有事。”
江北蔚的眼泪倏地停了下来,她抬头看向那张与自己母亲肖似的眉眼,眼珠一动不动,她张了张口,许久,几不可闻地说:“你知道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