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一身灰色卫衣的叶鹭匆匆走到其中一个射击位旁边。
“会议室和办公室现在全是人,就这里清净点了。”叶鹭把散落的头发捋到耳后,接过池昼递来的湿巾纸,把手上的材料拿给他,“这是目前已经整理出来的失踪者信息,你先看看。”
池昼低头翻着材料,叶鹭开了瓶矿泉水,偷偷用余光朝他身上看了几眼,无声地松了口气。
“盛子轩,曲梦。”池昼轻轻念了遍这两个名字,“暂时只有这两个能找到对应的疑似被移植者吗?”
“九十三个失踪者的数量实在是太庞大了,一处和三处还在加班加点比对。”叶鹭疲惫地揉了揉后颈,“但可以确定的是,秩序区内的异常年龄分化者里没有和江北蔚查出来的那六个人匹配的,但不排除芯核被转手卖到了十大区外的可能性。”
“爆炸前我近距离看过那个试验场内部,所有的舱体顶部都有一条细管,连接着舱体内人体后颈……”池昼话音停了下,“和正中心的白色晶体,晶体上有一块心脏形的黑色碎片。”
叶鹭瞳孔微微一缩:“德尔斐之心?”
“很相似。”池昼的手指轻轻碾着材料的一角,低垂的长睫在眼下落了层浅色的青影,“如果这三十多个人的芯核已经被取走,利用价值等同于清零,也就没有必要再被放进培养舱里,以及——”
“傀尸只有在芯核枯竭的情况下会产生,整体剥离对应的是器官衰竭和脑死亡才对。”叶鹭喃喃道,“所以这一切都是为了把他们的能力注入进那块碎片?”
空气中浓稠的压迫感瞬间如潮水般溢出,让人喘不上气。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嗓音却还是控制不住的有些沙哑:“那盛子轩和于利、曲梦和王超然,还有那几百万的现金,这些都只是巧合吗?我们目前的方向全错了?”
“不,没错,是有区别的。”池昼却轻轻摇了下头,“北蔚之前和我说过,那六个人失踪后,是直接被移除出企业系统的。”
叶鹭察觉到他称呼上的变化,眼神闪动了下。
“但赵黎青不一样。”池昼身体微微后倾,腰部抵在桌沿上,“十三号那天下午,她的账号通过OA系统发起了辞职申请,跳过了交接期,直接完成了流程。”
叶鹭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住了:“……也就是说,帕纳制药内部大概率还有一个和失踪案有关的人,或者说他才是和永昼会同流合污的主犯才对。”
“假设那个试验场最初目的就是为了那块碎片而存在,永昼会和帕纳制药里的某个人达成一致,持续绑架新的能力者进入这块未被启用的生物医药实验基地——根据名单看,最早的失踪者可以追溯到一二月份,几乎和基地竣工时间吻合。”池昼伸手点了点案卷上其中一个名字。
“期间那个人通过帕纳制药这个平台寻找符合条件,且本地社会关系相对脆弱,不容易被发现失踪的能力者,原本他们的合作进行的很顺利——”
“但很可惜,大部分人对金钱和权力的追求永无止境,也无法满足。”池昼轻声说,“想想也是,越轻易得到的东西越容易让人迷失,大脑的天然适应让我们产生上进心,却又迫使人类不得不持续增加刺激强度或频率,才能维持最初的满足感,成瘾机制就是这样,让那个人选择了背叛原本坚不可破的利益联盟。”
叶鹭心脏猛地一缩,抬起头看向他:“也就是说曲梦、盛子轩……或许还有其他几个失踪者,那个人将他们的芯核取出,通过缄默岛卖给了急切想要分化的普通人买家?”
轻而易举的成功让他忽略了一个致命的事实,缄默岛已经由永昼会接手运营了。
“鵺四估计是来处理那个背叛者的,张松明对这件事一无所知,所以才在赵黎青这件事上打了补丁。”池昼微微颔首,“那个人在帕纳制药一定有足够高的话语权,才能私自使用公司的实验基地,同时抹除这么多失踪者的非正常离职记录。”
“张效德,只可能是他。”叶鹭脑子里瞬间嗡的一下,声音越来越低,“但是——”
“怎么了?”
叶鹭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半天才从嗓子眼吐出几个字:“他已经死了。”
池昼皱起眉,眼底的错愕一闪而过:“什么时候的事?”
“林见山死后,四处就派人监视了张家的住所,但还是没防住,张家佣人是在十九号——也就是基地爆炸后的第二天发现他的尸体的,旁边有一封亲笔遗书。”叶鹭说。
她按了下眉心:“一处判断的死亡时间是十七号的下午一点到三点,死因是头部中弹导致的脑干损伤,同时手部检测出大量射击残留物,膛线比对结果和现场那把完全一致……”
“……遗书?”
“上面写,他希望用自己的死……给张松明道德败坏的行为赎罪,并且把所有的遗产都捐给了联邦。”叶鹭犹豫道,“虽然遗书笔迹还在进行鉴定,但目前的情况看,多半……”
话音刚落,她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对面传来林杨沙哑但难掩兴奋的声音:“姐,张松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