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誉舟道:“我要是楚凰图就不会折返。即便怕搜查不细漏过,按常理有这功夫人也早跑了,谁能料到我们坐在这喝茶呢?”他说着喝了口热茶。
冷泽心里只是奇怪,他们一路未留痕迹,岔路也走过几条,不明白楚凰图为什么拖带一队人马还能追得上来。但他开口问了另一件事:“说来,你们是怎么找上易玄府的?”
齐洛对视一眼,齐麟自怀中掏出一块黑色布料,“这是在失踪的崆峒派掌门房里发现的,不是他本人的衣服。我们查到这种布料最近有人大量采购,下订单的采买方,正是易玄府。今日一见,这应该是影卫们的衣服。”
冷泽验过衣料,点头道:“关于易玄府,你们还查到什么?”
齐麟道:“只知道他们最近两月才搬来,府内人员基本不与外界来往。府邸主人是皇商,却不知买办何物。另外易玄府方圆十里的居民都在三个月前被用钱强制遣散,易玄府看起来不大,可今日人手之多你们也见到了——我怀疑,他们地下有空间。”
不错,白日眼观易玄府并不大,倒有几分岭南制式,层层叠叠,缩龙成寸,移步换景。由南向北望去,前院、檐廊、厅堂、花园、假山,一路通往后园四五个合院。水榭亭台,楼阁画宇,风光俱全,布局精巧。
可这样一座宅邸,委实不像关人的地方。
洛誉舟也道,“如果他们打通地下修建地宫,一千五百人便不在话下。”
许一筷叹气:“我的地窖只藏过土豆和你们,一千五百人,他们可真敢藏。”
冷泽道:“不论是否关在这,今日已经打草惊蛇,我们要抢时间了。”
齐麟赞同。
赫连天蓬言犹在耳,虽不知真假,齐麟始终惴惴,一路安慰自己那只是赫连为脱困唬他之言。他想,义父是玄门盟主、八派之首,皇帝都要礼敬三分,纵使易玄府有通天背景,也不敢对义父造次。
洛誉舟问道:“冷师兄,你又是为什么会来易玄府?”
冷泽手上茶杯一顿。回想起下山前情景,他淡淡浮了浮茶叶:“是我师父。他收到邀他过府一叙的请帖。”
齐麟疑惑:“可我听说,小师叔退隐八年只下过一次雪峰,玄门中想请他出山的人都无功而返了?”
“帖主是故人,”冷泽嫌烫地搁下茶杯,瞳光隐在睫毛的阴影里:“却也是绝无可能之人。所以师父派我来查,我下山才得知玄门出事。”
洛誉舟敏锐道:“故人?你说易玄府的主人,是时若尘的故人?”洛誉舟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扯齐麟袖子悄声问:“看我说什么来着,堂堂前任盟主的故人不是女魔头就是男魔头——”
齐麟咳了一声,冷泽脸色如常,洛誉舟瞧瞧他,手指交叉唇前,以示不言。
许一筷好奇道,“所以你看清了吗?是故人吗?”
实际冷泽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个人。
竟与画上别无二致。
冷泽最终用了确定的语气。“是。”
“啪嚓”一声自厨房传来,瞎子打了一只碗。众人还未及反应,冷泽已匆匆起身去看:“前辈,需要帮忙吗?”
瞎子笑着收拾碎片,“一时失手,你们聊你们的,我这不用人。”
许一筷笑道,“不成,我得去帮帮他,临时做十一个菜是有点多,他可从来没打过碗。”
齐麟心中称奇,刚才得知许一筷这个诨名的由来,原来是他吃饭每样菜只夹一筷,这么多年雷打不变,菜色少了是吃不饱。他虽擅厨艺,但懒,有时一个菜分几份调味算几个菜,也挺会糊弄自己的一个人。洛誉舟便问:“剩菜怎么办?”许一筷道:“喂猪。”洛:“猪在哪?”许:“那四口缸里。”
许一筷的房子也随拆随走,一年四季地变。问他原因,春天吃椿,夏天吃苋,秋天门前有落果,冬天晒着太阳吃野味。你说他勤快,他每天在家门口收吃的,你说他懒,他一年搬四次家。
冷泽已回到座位,许一筷去厨房打下手,洛誉舟终于忍不住道:“所以易玄府主到底是谁?他为什么抓我爹爹大舅,还抓了那么多玄门人?”
冷泽沉吟道:“你们未必听过他的名字,他叫萧郁非。”
洛誉舟果然没有听过。
齐麟闻言却震惊了:“萧郁非?他不是十二年前就已经死了吗?”
洛誉舟奇道:“萧郁非是谁?我怎么没在卷宗里见过?”
冷泽沉静眸光看向两人:“此事疑点颇多,尚待彻查。望二位在事情查明以前不要告知他人,以免扩大恐慌。”
齐麟严肃点头:“我现在就回昆仑分盟,先派人查清易玄府地下有无地宫。”
洛誉舟拽齐麟衣袖:“很严重吗?”
齐麟道:“十二年前,萧郁非被玄门百家挫骨扬灰,如果真是他回来了,玄门危殆。”
此时已有四道菜出锅,热气腾腾的鸡汤煨菜心、芙蓉金镶玉、干椒煸腊肉、野菌烩杂鱼,香鲜四溢,色味俱全,香得直打鼻子。
洛誉舟瞧见那白菜心已被真气蒸化,吹弹可破,汤汁必已入味;金镶玉是黄米年糕镶嵌虾肉猪馅,雕出芙蓉花形,朵朵飘在高汤里;干椒腊肉红辣油亮,笋片金黄,腊肉油脂煸至透明,香辣子滋滋爆响;野菌杂鱼乃是红烩,也用真气催蒸,蒜瓣般的鱼肉自煎焦的鱼皮里露出来,饱蘸酸甜浓郁的红烩菌汁。伴着锅上的大米饭香味一起飘过来。
洛誉舟肚子里“咕”地一声,正色道:“大敌当前,岂惜一餐,我跟表哥一起回去。”
齐麟也被鲜掉了眉毛,但凛然与端菜来的二位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