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睁圆眼睛,不敢置信自己的厨艺留不住人:“吃了饭再走啊,后面还七个。”
齐洛纷纷推出手掌婉拒。齐麟又道:“本来我想吃过饭请前辈同往昆仑,我姑姑齐天娇正为姑父失踪一事心焦不已——”
瞎子一听齐天娇,摸了摸鼻子,笑道:“吃了饭天色已晚,明日,明日我必登门拜访。”
齐麟感激不尽抱拳行礼,被瞎子扶起;齐洛又同许一筷道谢,二人径去。
客厅只剩冷泽。他收了茶具便来到厨房帮厨,自然而然地接过许一筷手里的活计。许一筷见冷泽收拾食材比他还利落,不免新鲜,“小冷少侠,看不出你年纪轻轻还有这手艺,你是不是会做饭?”
瞎子炒着菜哼着小曲,这会儿听见许一筷夸冷泽,顺嘴接道,“他做饭比我还好吃呢。”
许一筷惊讶:“你咋知道?”
瞎子手上金彩辉煌的“五子登科”出锅,他一笑,“我会看相,瞎子摸骨了解一下。”
许一筷半信半疑地接过菜,见冷泽微光闪闪的眼中似有生动颜彩,正认真切蔬菜丝帮瞎子摆盘。
。
楚凰图发回的信报称,那瞎子和另外三人在一处,箭队追踪到一座山里,跟丢了。
萧郁非并不生气,修长冷白指间随意燃了信报。“如此,就让那瞎子捱着,看他捱得过几日。他们接下来会去玄盟在昆仑的分部,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义父。”白纱遮面的女子答道。
影卫长这边一切顺利。他们在月出时分赶到了怜尘谷外的村庄里,快速高效地控制了所有村民。影卫的统一装束有黑纱覆面,影卫长也不例外。他炯炯双目被火光映亮,低沉嗓音飘散在村民的哭喊声里,“有反抗逃跑者,格杀勿论。”
宫鸿和楚凤雄最早回来向萧郁非复命:三子并未追上;他们巡视加固了牢房的防御工事、增派人手,保证一只鸟都飞不进。
楚凤雄还呈上了天机阁整理的、关于那个瞎子的全部资料:
瞎子早年是个江湖坑蒙拐骗的看相半仙,大名张三,给人看了半辈子相,忽有一天得仙人指点,梦里习得一套蜉蝣功法,从此改邪归正,当起了爱调和群众矛盾的游侠。大事也管过几件,事了拂衣去,藏不住功与名——他那双瞎眼太惹眼了。很快江湖上就传开了“蜉蝣神瞎”的大名。
关于他的蜉蝣功法却无几笔记载,因为见过的人不多。
没了。
一页薄纸,乏善可陈。
但萧郁非看到张三两个字的时候,右眼角搐动一下:“该杀。”
宫鸿和楚凤雄极少看到萧郁非真实情绪的一面,今天一日之内竟见到两次,心下十分纳罕,只各自在心中一番盘算。
萧郁非屏退了众人,推开暖阁之门,负手看苍茫大雪,天地落寂。
狂风一瞬间扬起他飞扬长发,玄色锦衣猎猎作响袍袖当风。他恍若一只不系之舟,又如一只将飞的黑色巨鸟,孤立在风雪飘摇的悬崖边缘。
被暖气吹化的雪花,像冰冷的情人泪,一朵,一朵,打湿在红木阑干上。
十一菜一汤已上齐。许一筷却之不恭,动了第一筷,“嗯~”开始吹捧,夸得天花乱坠,瞎子只是微笑,似比往日安静。
冷泽给瞎子盛汤:“说来,许前辈和瞎子前辈是怎么认识的?”
许一筷回忆,“有一年,我在山里摘蜂巢,没留神让一头大棕熊盯上了,追我猛跑,幸亏瞎子从天而降,制伏那熊。”许一筷笑,“我被蜂子蛰得满头包,你猜瞎子怎着?他居然问我要那个蜂巢,说什么‘我观蜂巢与阁下犯冲,不如布施出去’。嘿,我心说我逃命都没舍得扔,岂能给他?结果他拂袖一卷,给我蜂巢卷走了,给了那熊瞎子!熊就跑了!欸给我气得!”
瞎子笑得揉捏睛明穴,许一筷又道,“我不干啊,就跟他干架,但我又打不过他,他说能治我被蜂子蛰的包,我才给他领回家。他见我正做饭,指点了一味调料,好吃,实在好吃。你快尝尝,瞎子的手艺不尝,枉来人间一遭。”
瞎子被他吹得天上有地下无,愧不敢当,摇头笑着放下碗,竟手滑洒了汤。
冷泽本来听得正有兴致,见状一握瞎子手腕,神色一变:“你在发烧。”
“你真风寒啊!”许一筷忙忙站起,就要去找药。
瞎子叹了口气,微笑地拍拍冷泽手背,又招呼许一筷别忙,“冷泽,帮我铲些雪回来,筷子,借你的浴桶一用。”
他一路气血翻腾,内息紊乱不周,强点了自己穴道才没在人前显露,撑到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说实话,他隐约知道是怎么回事……毕竟如果真是那个人,中招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想到这,他又十分无奈。
但冷泽直视他,并不好糊弄:“你不是发烧。”竟反手扣住他脉门,瞎子未及阻止,冷泽惊骇:“你……”
瞎子慢吞吞地老脸一红,小声提醒,“铲雪去吧,别说话。”老脸还想要呢。
许一筷紧张地问:“不是发烧是什么?”
是发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