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笑眯眯摇摇头,品茶。众人都分派出去,堂中只剩他二人。
洛誉舟老神在在的总结道:“果然不想被道德绑架,就得没道德,晚生受教了!”
瞎子一口茶喷出来,“倒也不是……小舟,有的招数我能用,是瞎子我脸皮厚实。你学,只怕要被你娘打断腿的。”还有一句他没说:你娘要知道是我教的,只怕也要打断我腿的……
洛誉舟咂摸咂摸道,“也是。经此一役,冷师兄的威名怕要蒙尘。”
瞎子噗嗤一笑,被他小老头般语气逗得,并未接话。拇指又去盘小多肉的叶子。
洛誉舟瞧他每天盘那棵多肉,不禁好奇:“前辈,这花不能离人吗?”
瞎子温情脉脉道,“它是个怕冷的品种,被我带来北方,自然要仔细看顾,别给冻坏了。”
。
天已擦黑,气温骤降,星子颗颗冻得格外闪亮。
萧郁非在紫府琉璃榻上闭目打座,眉峰不耐烦皱起,吩咐近卫第九次去责问。
说实话他人有点麻了。
白日民众挖塌了水管线。
没错,易玄府的水管线。
“这帮刁民!”楚凰图大骂,“昆仑派不是名门正派吗?怎么干挖人水管线的勾当!好生卑鄙!”
西北旱地,水系生就不发达,像易玄府这种高门大户,都是预埋管线供水,选址就不必受限于打井。这在当时本来很先进的。现在变得很搞笑。
一时修不好。各院都有存水,一两天倒还过得去,但是——
“不知道我义父每日要用温泉沐浴吗!”怎么把温泉管道也挖断了!
“我看他们正是知道,才专门去挖的。”
楚凰图:“还不抢修!”
全府七院的供暖都靠温泉管道循环,春寒料峭,府内温暖如江南水乡。
可眼下温泉断供,府里银丝炭库存不足,派人飞檐走壁出府采买(府门被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无法正常进出),影卫却背了几袋子煤球回来……
原来不过半天光景,城中民生商业已全线瘫痪。信义盟商会把持各地大宗商业网,因上头一声令下,歇业抗议一天。尤其银丝炭这种富人阶层用度,都是大店才有售,影卫们做贼般从墙头背回几袋煤球的时候,萧郁非终于忍到极限。
“抓起来。”他右眼搐动,剪掉了中庭东南角造景那棵高大树桩金弹子近日斜逸出的漆黑旁枝上最外挂的那颗金果,“把府外为首抗议的人都抓起来,我看谁还敢聚在府门外。”
不巧修水管的工匠也来求见楚凰图的近侍楚离,与中庭一墙之隔,那哭诉同府外嘈杂不歇的口号声混在一起,若隐若现飘进庭院:“大人,我们前脚接上管儿他们后脚就铲开,这活儿没法干了!”
“咔嚓!”那漆黑旁枝整枝断在地上,像烧焦的断肢。
萧郁非不喜花草,但不知为何格外中意这棵树。这树已有三十年景龄,两个月前从蜀地护运过来,萧郁非一直着专人养护得很是金贵。今天竟被他毫无征兆将新枝给剪了。纵然楚凰图深知她义父喜怒无常的脾性,也不免背脊泛起寒意。三江漕帮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头上拔毛,离灭门不远了。
“关起来!全关起来!”楚凰图传令,“抗议的、拉横幅的、挖管线的、静坐的,有几个算几个,通通关到地牢里!”她眼看到萧郁非俊美面容照在流丽灯火的阴影之下、面无表情地放下金剪、接过近卫无咎递来的手帕——她暗暗松了口气。
楚凤雄和宫鸿都不在府中,萧郁非方才亲自接待了昆仑驻地的都护监察御史——怎么惊动的呢?城中交通、商业、服务业、周边工业,车行、钱庄、酒楼、茶楼、梨园、百货商贸、工厂……全线罢工,闹事都闹到了几个县衙。县令们思忖惹不起便集体求到御史府,御史大人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没法子了。
要求易玄府放人。“本官知道这是萧先生与玄门的过节,惯例你们按玄盟规矩办事即可。然眼下事主冷少侠并不在昆仑,他甚至不知道贵府正大张旗鼓找他。您看此事是不是先此作罢,待冷少侠返回昆仑,你们两边再做协商,也不至影响到本地民生商贸。这里开放互市与尼波、孟加等国有商贸往来,几城几县运输瘫痪,影响与损失——师爷,把账册拿给萧先生一观。”
最终两方算各退一步,“三日之内,若我的人找不到冷泽,此事作罢。萧某无意惊扰贵宝地,来此是为圣上买办。有不妥之处,望御史海涵。”
萧郁非办的是军火。北地边境与东南沿海都战火不断,军火皇商即使没封官职,各地政府官员也多礼让三分。这是萧郁非在各地行事嚣张的原因。
御史面色不豫。但也没多说什么。都为圣上分忧了,还说个屁。“既如此,三日之后,静候佳音。”
送走御史以后,楚凰图就觉府里的气氛阴沉得可怕。外面越吵闹,院里越显冷气森森。直到影卫背回煤球,萧郁非把他心爱的金弹子枝都剪了。终于下令抓人。
这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安静了一盏茶。
“又怎么了!”楚凰图有点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