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不丢最后因为实在丢不起这个人,把时三拉走了。
“你说你认认真真写幅字不好吗?你的画何时有人看懂了?”
时三不这样认为,他纯然笑道:“作画随心,我画我的,旁人看不懂,又不是谁的过错。”
贺不丢扶额,“我的过错,是小爷我的过错。”
眼看那边那两幅画被围得水泄不通了,贺不丢直接拉着人绕去了写诗联诗的寻香榭。这边清净一些,倒不是人们不爱作诗,只是位置偏远,七弯八拐才走到。
寻香榭中客人稀少。
时三贺不丢远远就看到了孟倾花。但有人比他们更早。
一位身着青松色直裾袍的青年,在孟倾花作诗的桌案前。观览过她的诗,道:
“劝君莫拒杯,春风笑人来。”
下一句他未说出口,左手背在身后,攥紧袍子,一瞬不瞬看着孟倾花。
下一句该是:桃李如旧识,倾花向我开。
孟倾花心中先是一凛,而后便要冷笑,却听对面道:
“鄙姓李。”
孟倾花抬眼。
“字不如,别号松下仙人。”李不如一瞬不瞬注视她,“今日得见孟小姐风姿,某倾慕不已。又见你我名姓有缘,不知某可否有这个荣幸,邀得小姐一支诗签?”
他一番话说得似从容不迫,却未敢有一丝停顿,不知酝酿几番才得开口,满怀真挚,却又生怕遭到拒绝。
松下仙人李不如,大名李是。他的诗很有名,和他的松风剑一样有名。
这位李不如是江西人,他的家族在当地也是有名望的世家。二十四岁,有房有田有产业,却一直未娶妻。说媒的人踏破门槛,他却一直觉得,缺一种缘分。
直到今日见孟倾花端庄地高坐红台之上,繁华遗世地弹奏与己无关的曲乐。
桃李如旧识,倾花向我开。
孟倾花淡淡垂眸运笔,“开花必早落,桃李不如松。即便花倾向你开,焉知松下清风不将花吹败。”
“清风如许,花开花落无关;时令有至,堪折不折有憾!”
孟倾花再抬眼,已因这紧切直言的剖白,她才第一眼重看眼前人。
“公子到底是要折花,还是要诗签?”
李不如忙忙一揖作歉,“唐突小姐!诗签、诗签!”
贺不丢问时三,“现在的诗友,求一首诗都这么费劲了?”
时三转转手上的戒指,在贺不丢眼前打个响指,笑道:“走了,明知故问,非礼勿视。”
贺不丢一路走一路笑,“这也算非礼,看他们联诗?”伸手一勾搭时三肩,“你多跟哥哥学着点吧,下山这么久了还跟方外来的一样,我且得教你见见世面。”
时三转头看贺不丢,笑道:“比如?”
贺不丢被他只这么纯粹地看一眼,几乎把心里犄角旮旯的暗处全照了出来,当即就要全招了。好在前方到地,他一手遥指极乐赌坊,“别的世面可以不见,赌坊可不能不见。”
如果说秦楼楚馆是声色汇聚,赌坊就是人心与欲望的樊笼。
这艘航船虽大,每一层也是寸土寸金,能辟出这么大片面积做赌坊,无他,唯生钱。
场上乌乌泱泱几十桌人正赌得如火如荼,然围观者大都聚集在东南那桌。
那桌有风扶摇。
原来风扶摇好赌。
跟她对赌的人,大名郝戒。道上人称小赌王,嗜赌如命,出道数年鲜少失手,是个有名难缠的狠辣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