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衬是纯黑色的,比夹在盒子里面的被师北落剪下的那撮头发还要黑的纯粹多了,像师北落的眼睛。
祝好呼吸有些不自然,手里捏着的那枚银环都险些要掉落。
他觉得这不公平,开口呛道:“你怎么不随身携带?”
“我……”
看着自己脸上的红慢慢传染到师北落耳朵上,师北落语无伦次,又满脸窘色,祝好满意地笑了,催促师北落赶紧继续做戒指。
祝好用磨砂纸和抛光布摩擦戒指表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看着一个个小疙瘩逐渐磨平,祝好突然停下来。
祝好发觉他好像也把自己的棱角磨平了。从小养尊处优,祝好对摆在面前双手奉上的东西总是理所当然,甚至都没有什么情绪。
他现在寄人篱下,他连逼问师北落真相的筹码都没有。
午夜梦回,祝好也常常会想起以前的日子,但终究是阴阳两隔,他只觉得自己矫情。
可能一踏出门他就会被仇人伤害,所以他被困在这里。
但也是他甘愿被困在这里的,不是吗?
祝好在心里冷笑一声,他装聋作哑,但他骗不了自己。
他是不会想起杀身之祸了,但对师北落的探究却越来越甚。
其实横竖都没有办法回到以前的生活,新的生活和旧的死亡又有什么区别。
永无转世吗?祝好无所谓。
但他还是没有离开。他害怕。
他不是害怕魂飞魄散的过程有多痛苦。
不是害怕想杀害自己的人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
他只是害怕变化。
人生来对未知的东西感到恐惧。
从什么时候开始,祝好逐渐放下对师北落戒备的态度。
师北落从未告诉他什么重要的事情,就连他和师北落为什么捆绑在一起都没有主动提起过。
他早就清楚师北落城府颇深就和他那双眼睛一样深不见底,而他只能赌师北落的虚情假意里有那么一丝真情实感。
师北落别有所图,但祝好刚好一无所有。
他太冷了,只有师北落是亮的是热的。
是贴在他身边的。
他不知道死亡什么时候会到来,不知道师北落苦心经营的密网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只知道靠近师北落就是安全。
他害怕这样唾手可得却又来之不易的生活会变化。与其亲手戳穿这谎言,祝好宁愿在这美梦中久久沉睡。人一旦有了喜欢的东西就会权衡,就会患得患失。
祝好没有停止怀疑师北落,但他只能选择相信师北落。
敲击声传来,师北落锤起锤落,每一下都砸在实心的银上。与刚才拿着火枪融化的身影莫名重叠在一起。
一时间,火星四溅,来势汹汹,烧了个毁天灭地。
祝好就那样茫然地看着。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飞蛾在扑向光明的时候真的会在意是太阳还是火吗。
起码那一刻是怀着像新生一般喜悦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