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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中影时不归途（第3页）

很轻微，却无法控制。

月无痕、幽煌、了缘三人，也看到了井中的景象，他们虽不知那孩童具体是谁，但也能感受到那景象中与萧云凛气息隐隐相连的因果与过往。

更感受到了，此刻从萧云凛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近乎脆弱与破碎的凝滞感。

三人屏住呼吸，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担忧，此地诡异，这前尘井突然映照出青冥君的心影，绝非偶然！恐怕……是陷阱！

“青冥君！小心！那是前尘幻象，意在惑心！”月无痕忍不住低声提醒，声音带着急切。

幽煌与了缘也暗自戒备，神力暗涌，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袭击。

然而，萧云凛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全部心神，似乎都被井中那个小小的、荡着秋千的身影，牢牢吸住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此刻倒映着井中的阳光、秋千、和孩童的笑脸。

眼底深处，有什么极其坚固的东西，正在悄然龟裂，露出底下那片被冰封了太久太久、却又从未真正死去的柔软废墟。

废墟之上，仿佛有遥远的风吹过，带来早已消散在时光里的、母亲温柔的呼唤，父亲爽朗的笑声，妹妹咿呀的学语，还有他自己那无忧无虑的、属于小云凛的欢笑。

一切，都那么近，仿佛触手可及，只要……再向前一步，再向前一步，就能穿过这口井，回到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回到那个完整的家，回到那个什么都不知道、却也什么都不用失去的……自己。

这个念头，如同最甜美的毒药，悄然滋生，疯狂蔓延，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萧云凛的脚，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了一寸，鞋底摩擦在暗红的岩地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在这片死寂中，却清晰得刺耳。

“萧云凛！”朵朵也感觉到了不对。

她虽不太明白井中具体是什么，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萧云凛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巨大的、近乎沉沦的波动。

这与平日里那个总是冷静、强大、让她安心的萧云凛，截然不同！她心中没来由地一慌，忍不住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萧云凛的玄青衣袖，温暖的小手，带着祥瑞金光特有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萧云凛！你怎么了？那井里是假的！是骗你的！”她急急地喊道，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担忧，声音甚至带上了哭腔。

“你别看那里！看我！我在这里！”衣袖上传来那点微弱的、却真实的拉扯力，和朵朵带着哭腔的急切呼唤。

像是一根极其细微、却坚韧无比的丝线，轻轻扯动了萧云凛那即将彻底沉沦的心神，他极其缓慢地微微侧了侧头。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紧紧抓着自己衣袖的小手，还有手的主人，那张写满了担忧与恐慌、眼圈微微发红的精致小脸。

朵朵……心中那疯狂滋生的、想要回去的妄念，被这现实的一瞥，稍稍遏制。

但井中那温暖的阳光，孩童的笑声，家的景象，依旧如同最深的梦魇，死死拽着他的灵魂，向下沉溺，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投向了井中。

这一次，井中的景象，又有了变化，荡着秋千的小云凛，似乎玩够了，他慢慢停下了秋千，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然后，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了身，那双清澈见底的漆黑眼眸，直直地望向了此刻正站在井边的萧云凛。

一大一小，隔着井中虚幻的“镜面”，隔着三百载墟时与十余年人间的漫长时光，隔着无数鲜血、痛苦、别离与仇恨的鸿沟无声对望，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小云凛歪了歪头，小脸上露出些许好奇与困惑，似乎不明白，井外为什么站着一个看起来有点眼熟，但好像很难过的大人，他眨了眨那双纯净无垢的黑眼睛。

然后，忽然对着井外的萧云凛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嘻嘻。”他甚至发出了一声带着孩童软糯的笑音，仿佛在打招呼，那笑容，如此纯粹，如此明亮，比井中虚假的阳光，更加灼目。

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了萧云凛早已冰封的心脏深处！

“咔嚓……”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灵魂深处，彻底碎裂了，一直勉强维持的平静，如同摔碎的琉璃，寸寸崩解，露出了底下那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的剧痛。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痛，混合了最深沉的眷恋，最无力的悔恨，最刻骨的悲伤，以及最清醒的绝望。

而他，早已在踏上那条布满荆棘与血腥的不归路时，就亲手斩断了回去的可能。

葬道墟三百年的黑暗与杀戮，早已将他从灵魂到血肉，彻底重塑，那个会荡着秋千、笑得没心没肺的小云凛早就死了，死在了被莫家掳走的那一天，死在了葬道墟无数个血腥的日夜。

如今站在这里的，是青冥君，是萧云凛，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复仇者。却唯独……不再是小云凛了，再也……不是了。

萧云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一直负在身后、紧握成拳、压抑着颤抖的手，终于缓缓地抬了起来，朝着井口，朝着井中那个小小的身影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