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三指。
那老头戴着歪歪斜斜的老花镜,手里提着个布兜子,贼眉鼠眼地从一条巷子里钻出来。
两人差点撞上。
“哟!”
孙三指一看是他,眼睛立刻亮了,凑过来就压低声音。
“兄弟,来得正好!”
“昨晚你那批蟹我转手卖了,那个老马想再要一批,出价比昨天还高。”
“你手上有货没?”
林海背上这篓子鼓鼓囊囊的。
孙三指用那三根手指头一搭,立刻摸出了门道。
“有!太好了,走走走,趁现在巷子里人少,赶紧……”
“等等。”
林海没动。
今天这条街,比昨晚安静得不对劲。
来的路上,他注意到县城东门口多了两个穿蓝布褂子的人。
那两人站得笔直,既不像赶集的农民,也不像上班的工人,往路边一杵,跟两根电线杆似的。
还有北巷口那个卖旱烟的老头,今天没出摊。
林海上辈子活到四十岁,什么场面没经过?
他的直觉告诉他,今天有情况。
“三指叔,今天北巷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孙三指脸上堆起的笑一僵。
他左右看了看,压得更低了。
“你耳朵倒灵。”
“听说公社那边新来了个武装部的大队长,铁面阎王似的人物,上任头一件事就是要整治投机倒把。”
“但北巷那边我刚看过,没人,你放心……”
他话没说完。
远处,一声尖锐的哨响刺破了午后的安静。
紧接着,北巷方向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站住!都别跑!”
“投机倒把检查!所有人待在原地!”
孙三指的脸瞬间白了。
“草!来了!”
他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个缺两根手指的老头。
北巷口涌出四五个戴红袖章的民兵,手里拎着棍子,见人就拦。
巷子里的小贩们像炸了窝的蚂蚁,抱着货物四散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