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清了,赵婶子给我写个条子,盖个章。”
这话是赵翠莲当初堵他家门口骂他的时候说的,现在原封不动还回来了。
赵翠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旁边几个婆子互相看看,有人捂着嘴偷笑。
苦楝树底下,陈卫东手里的书页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海。
三百块?
他在南湾村两年,每个月领大队发的三十斤粗粮和五块钱津贴。
这个穷村子里,拿得出三百块现钱的,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林海一个大病初愈不到十天的穷渔民,哪来的三百块?
陈卫东站起来,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欣慰,像是真心替林海高兴。
“林海。”
“你……还清了?太好了。”
“我一直替你担心来着,之前还想帮你去大队说说情。”
林海连头都没转。
“不用。”
“陈知青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咱们已经散伙了,你操心自己的事就行。”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陈卫东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
他很快恢复了,叹了口气,露出一个理解而无奈的表情,转身慢慢走了。
走出几步,他背对着众人的时候,眼底的温和褪得干干净净。
林海不在乎他什么表情。
他从赵翠莲手里接过写好的收条,叠好塞进兜里。
转身往家走。
路过晒谷场边上的时候,赵大爷蹲在墙角,朝他竖了竖大拇指。
林海冲他笑了一下,没停步。
回到茅草屋,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摸了摸兜里只剩三块五毛钱的空荡荡。
三百块没了,又回到了穷光蛋。
但债清了。
头上没有石头压着的感觉,真爽!
他拍了拍手。
“行了。”
“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