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话传到林海耳朵里,他连眼皮都懒得抖一下。
此刻,一个瘦削的身影出现在晒谷场边上。
林海穿着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汗衫,裤腿还沾着没干的泥点子。
但他腰杆子挺得笔直,步子迈得不紧不慢。
手里拎着一个布兜子,鼓鼓囊囊的。
纳鞋底的张婶子抬了下头。
“哟,林海回来了。”
赵翠莲正说得起劲,听见这名字,转身一看,嘴角立刻撇了下来。
“哟,林海!正说你呢,你倒来了。”
“怎么着,想通了?是不是来求大队宽限几天?”
“我告诉你,没门!规矩就是规矩!”
林海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没笑,也没黑脸,表情平平淡淡的,就像来串个门。
他抬手,把那个布兜子往赵翠莲面前一递。
“三百块,你数。”
晒谷场安静了。
赵翠莲愣住了。
她接过布兜子,手指机械地松开口子往里看了一眼。
满满一兜子钞票。
大票小票都有,皱巴巴的,有的还带着鱼腥味。
但实实在在,一张一张叠得整整齐齐。
赵翠莲的嘴张了张,一时半会儿竟没蹦出词来。
“你……”
旁边几个婆子全伸长了脖子。
林海把手往裤兜里一插。
“数啊,赵婶子。”
“当着大伙的面数清楚,免得回头你说我少给了。”
这话噎得赵翠莲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蹲下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钱一张一张抽出来。
五块、十块、一块、两块……
晒谷场上只剩下她数钱的声音,和远处几只鸡刨食的咯咯声。
数到最后一张,赵翠莲的手停了。
“……三百。”
张婶子凑过来问。
“整?”
赵翠莲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整。”
林海点了下头。
“三百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大队的钱是公家的钱,是全南湾村社员的血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