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招待所大门,林海站在冬青树底下算了一笔账。
今天卖石斑给李长贵,四十五块。
之前的存款加上这几天零碎的收入,算上今天又开拓了一条新渠道。
他掏出藏在内衣里的钱,蹲在墙根底下数了一遍。
五百一十三块。
五百块。
上辈子他攒了二十年才攒到过这个数。
这辈子,不到半个月。
他把钱重新裹好塞进贴身的口袋,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
路过主街那家供销社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面摆着一排搪瓷盆,旁边码着几匹布料。
再往里看,柜台上放着一块腊肉,用油纸包着,上面插着个纸牌子——“精选后腿肉,每斤一块八”。
林海盯着那块肉看了三秒。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回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
七点差五分,他准时到了县城东门路口。
吉普车已经在那了。
贺霆舟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开着,一只胳膊搭在窗框上。
林海拉开车门坐上去。
“贺大队长,准时。”
贺霆舟发动车子,没废话。
车开出去一段路,林海从篓子底下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两人之间的座位上。
“什么?”
贺霆舟瞥了一眼。
“两只膏蟹。”
贺霆舟没伸手。
“上次说了,一只就够。”
“上次是保护费,这次是车费。”
“……”
“坐车不给钱,那叫蹭车。蹭车不好意思,给蟹舒坦。两码事。”
贺霆舟沉默了几秒。
“你小子,嘴上从来不肯吃亏。”
“吃亏的买卖我不干!”
吉普车颠上了那段坑洼路,两个人同时被弹了一下。
贺霆舟一手稳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油纸包挪到了自己那边。
没说收,也没说不收。
但包是拿过去了。
林海扭头看着窗外,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