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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大队部,他直奔仓库,把那半卷帆布扛了出来。
又去杂货铺买了十二斤桐油、三斤麻丝。
桐油四毛一斤,四块八。
麻丝六毛一斤,一块八。
这一趟花出去将近十六块,相当于他卖一篓子好虾的钱。
但值!
回到船坞,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摊,卷起袖子就干活了。
先清船舱,积水用木桶一桶一桶往外舀。
舀了足足半个钟头,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然后用铁铲刮船底的藤壶和海苔。
那些玩意长得死紧,得一块一块硬扣下来。
铲到手上起了三个水泡,他拿牙咬破了,甩甩手接着干。
午饭没回去吃,啃了两个早上蒸的杂粮馒头,就着凉水灌了一肚子。
下午补裂缝。
把麻丝塞进船板的裂缝里,用小锤子一截一截砸实,再刷上桐油。
桐油的味道刺鼻得要命,熏得他直流眼泪。
他不在乎,他上辈子干过比这苦十倍的活。
太阳西斜的时候,船舱清干净了,裂缝补了一大半。
剩下几条缝在船底外侧,得把船翻过来才能弄。
他一个人翻不动,得找帮手。
他擦了把汗,抬头看了看天色。
这时候,船坞外面传来脚步声,沉稳,一下一下的。
林海转头一看。
贺霆舟站在船坞的矮墙边上,一手插在裤兜里。
军绿常服的袖口挽了两圈,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的目光从那条半修好的船上扫过,最后落在林海身上。
林海浑身上下糊满了桐油和泥点子,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三道黑印子。
活像个烟囱里钻出来的。
“你在干什么?”
“修船。”
贺霆舟走进来,绕着船转了一圈。
他蹲下来摸了一把龙骨,又敲了敲船帮,跟林海昨晚做的动作一模一样。
“龙骨没问题,船板还行。”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碎屑。
“你打算什么时候下水?”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