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眼泪太多了,就像倒灌回了脑子里,我的意识又开始不清明,只感觉无穷无尽的委屈,我抖着手想去抓付予呈的手,眼前层层叠叠,抓了个虚空,让我感觉更加无依无靠,下一秒被一个带着凉意的手掌接住。
我思维迟钝一刻,而那触摸像针,痛得我全身痉挛,情绪激动地想要挣开,没来得及远离,就被牢牢圈在一个宽阔的怀里,我动弹不得。
发现挣不开,我哭得更大声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先是嘟哝“没有付钱”的社会谴责,到后来开始不间断地叫付予呈的名字。
付予呈不停地说着什么,我只感觉身上扣着厚重的膜,听不清楚,捆住我僵直的身躯,让我像是悬空又像是下坠的惶恐。
我被他掰着脸,眼泪顺着眼角成线地落,直视着付予呈的双眸,我难受不已,胃里也开始不舒服,不知道过了多久,错乱的视线对上付予呈的嘴唇。
在无声里,我好像听见了一声有温度的“小余”。
而后,封闭的躯壳像是被这声小余砸开一个小口,扯烂了密不透风的膜,数不清的声音涌进来,小余的呼唤一声接一声。
是付予呈的声音。
陡然产生一个念头,不能犯病,不能让付予呈讨厌我。
这个念头像是勒着我的脖子,把我垂落的头颅生拉硬拽似的吊起来,缝合四分五裂的躯干,我忽然冷静下来,仿佛灵魂归位,比痛苦的失重感先到来的是一个坚硬的怀抱,那温润的玉兰花稳稳接住了下坠的我。
事实上,我愿意把伤口撕开,灌满风与泥泞,然后展露不堪与狼狈,触及道德的尺度,以此博得付予呈无私的爱戴。
在蹒跚的旅程中,一边痛苦不该蹂躏善意,一边沾沾自喜骗取而来的亲密,自相矛盾将我扯成两半。
可是撕裂的感情,如何在踽踽独行里公之于众呢?
很难的,不是吗?
我就那么被他抱着,脱力地仰头看天花板,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付予呈第多少次叫我的名字,我终于做出了回应,用鼻音“嗯”了一声。
将喉间的苦涩咽回去,我没动,恍惚地问他:“付予呈,今天的雨会下很久吗?”
“雨已经停了,”付予呈回答,而后补充道,“就在我回来的时候。”
“是不是很晚了?”我动了动僵硬的手指,“上午的时候雨下得真的很大。”
“是晚上了。”隔了半秒,他又说,“我知道。”
他知道什么呢?或许是知道今天上午下的雨很大,或许是知道我说的不仅仅是天气,也或许是其他。
我不再妄下猜测,付予呈的温度已经从我回神之时慢慢抽离,我坐直了些,做着付予呈常做的事情,有些生硬地略过这个尴尬的处境,说:“凤姨明天就要走了。”
“舍不得吗?”
付予呈没有询问缘由,他疏离地不插手他人家事,只是站在客观的角度问我,是不是舍不得,与此同时,给我找到一个完美的理由来解释刚才突然的情绪失控。
我想顺势而行地露出个笑,但是没有力气,最后什么也没做,只是点了点头。
他没再说话,我以为不会得到后文,却在片刻后,听见他温和的声音:“凤姨老家就在S市,正好明天是周天,我们可以送她回去,跟她多待一会儿。”
闻言,我倏然睁大了眼睛,盯向他,想说的很多,却都卡在喉咙,不知道该说说哪一句,几番争斗下,我揣着忐忑地问他:“我们?”
“我们,”付予呈回看着我,轻轻笑出声,给予肯定的答复后又接着说,“晚上把事情处理完,明天正好没事,可以送你们回去。”
其实在经历几番波折后,喜悦的情绪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的,可是,在付予呈的这个提议说出口后,我竟感觉身心雀跃了起来,就像一颗充满氢气的气球,一点一点往上攀爬,虽然不至于完全扫清阴霾,却依旧翻越了悲伤的阈值。
这种感觉有些奇怪,明明付予呈没有安慰我,甚至是不问缘由,我却像是找到了依靠,腐烂的种子见了光,洒了点肥料,出人意料地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