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乱的思绪得到单方面的指引,我放弃思考为什么,那四个字里包含了什么,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牛仔裤,全是斑驳的泥渍,尤其是膝盖,漆黑一片,右边甚至破了个洞,看起来埋汰极了。
“谢谢,麻烦你了。”我吸了吸鼻子,口齿清晰了些。
洗完澡出来,付予呈正坐在桌子边,应该是处理公务。
洗了个澡,虽然大脑还是有些悬浮,但至少是比刚才清晰了太多,情绪也可控起来,于是羞耻感后知后觉。
我站在远处,不敢有多余的动作,付予呈闻声看过来,有些远,又被水雾蒙了双眼,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见他招了招手,声音穿透朦胧落到我的耳朵:“沙发上坐会儿。”
我就像个被主人下达指令的机器人,局促地坐到了沙发上,视线跟着付予呈移动。
他离开了桌子,又去不远处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箱子走了过来。
我有些不明所以,较近的距离让我有些呼吸不畅,我撇开目光,开始盯着他的手。
付予呈打开箱子,取出棉签,那根细棍在他的手上显得过分的小,棉花沾上碘伏,而我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付予呈的手真的很好看。
“把裤脚卷起来点。”
我虽然不理解,还是乖乖地卷了点,依旧不敢去看他,只是见他在弄药,以为他怎么了,问:“你伤到哪儿了吗?”
两秒后,付予呈沉闷的笑声挂上我的耳稍,我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他。
“不是我,”付予呈收敛几分笑意,半跪在了地上,离我更近了,说,“膝盖,给你擦点药。”
发现自己弄错了,我脸有些发烫,把裤子推到膝盖往上一点,这才看见膝盖处一片青紫,甚至冒着血丝,洗澡的时候只觉得有点麻痒,都没有发现。
觉得有些别扭,我刚想把脚往一边挪一挪,说自己来,就被付予呈按住小腿:“动什么?”
我盯着那个发顶,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惶恐不已,没有思考为什么,也没再乱动。
付予呈的手指是冰的,挨上我的皮肤确是烫的,顺着血液,让我全身默默地热了起来,我欲盖弥彰地开始四处张望,最后停在茶几上那个折光的玻璃烟灰缸上,依旧没有烟灰。
“是摔了一跤吗?”
这是一个答案很显而易见的问题,想来付予呈是为了打消我的不自在而随便找的话题,我扯回远走高飞的神志,说:“摔了很多跤。”
显然这个回答超出了付予呈的预料,他没立马回答,而是隔了两秒,用很小的声音说:“我们小余怎么这么可怜。”
即使他的声音很小,还带着安抚的意味,我还是听见了,揪着衣摆,反驳:“不可怜。”
我不想要他的可怜,只想要他的心疼。
可是付予呈不知道这深处的含义,或许只当小孩碍于面子的计较,只是笑了笑。
我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刚才流了太多眼泪,现在流不出来了,我哑着嗓子说:“回家的路上,来找你的时候。”
“没有打车?”
“忘记了。”
我哽咽了一下,像是被勾起了什么记忆,继续说:“从外面回去的时候下雨了,雨很大,我就被绊倒了,凤姨要走了,我、我和哥哥吵了一架,我舍不得凤姨,我想来找你。”
说着,我的情绪一下又稳定不了,重复道:“我想来找你,在路上走的时候窜出来一只狗,吓了我一跳,我没站稳,其实那就是个灌木丛,跑得太急了,掉进绿化带里了,是、是一个路人把我捞起来的,出租车司机还让我搭顺风车,我还没付钱……”
说到后来,我开始语无伦次,颠三倒四,也不管付予呈听不听得明白,只是一股脑地倒苦水,猝不及防对上付予呈那双淡淡的眼睛,我没忍住,扯着嗓子嚷道:“我手机没电了,我、我还没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