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定睛看着那颗痣,动了动睫毛,心里面藏了很多话,多到难以启齿,最后也只是轻声问他:“付予呈,我重吗?”
付予呈脱口而出:“你应该多吃一点。”
我用下巴点了点他的肩膀,几秒后说:“好,你也要多吃一点。”
付予呈笑了一下:“好。”
来时没感觉这条路这么长,长到我有些虚脱力竭,脸颊磨蹭了几下他硬挺的衣服布料,而后靠着付予呈的后颈安分下来。
想问他累不累,可浅浅的消毒水味钻进我的鼻腔,搅乱了我的思绪,眼眶忍不住有些痒,我开口问他:“付予呈,你疼不疼?”
“不疼,”付予呈像是会读心术一般,接着说,“也不累。”
我哑着声音说:“骗子,你怎么能骗我呢?我都要痛死了。”
过了两秒,付予呈却语气轻松:“啊,好吧,其实我也要痛死了。”
我听出来了他语气里的揶揄,一颗眼泪悄无声息地坠落,氤氲进他的衣服里,怕被察觉到异常,我急急吸了几下鼻子,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我刚捯饬好情绪,要说对不起,付予呈先说了话:“小余,不要再说对不起了。”
话被堵了回去。
付予呈继续说:“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我不想再听到了,可以吗?”
我沉默半晌,最后还是“嗯”了声,又怕出尔反尔,只能保守着说:“我争取。”
话音刚落,轻轻地笑声就刮进了我的耳朵里,他顺着我的话说:“那你争取。”
不是我的错觉,这条路就是与来时不一样,直到付予呈背着我走到一座老式宅子门口我才反应过来。
话还没来得及说,门突然打开了,一个面目慈祥的老太太走了出来。
付予呈也只是愣了一瞬,随即喊道:“阿嬷,晚上好。”
被叫阿嬷的老太太声音落得很轻:“少爷,晚上好。”
付予呈问:“夫人睡了吗?”
阿嬷侧开身子,让开路:“早就睡下了,你给我发消息之前,最近变温,夫人受凉嗜睡,我也就没告知她。”
付予呈颔首:“这么晚打扰了。”
“夫人总说你见外。”阿嬷关上门,转过身,刚才在门外,没看见我,这才发现,顿了顿,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对着我露出了一个很是慈善的笑容。
付予呈没有搭话,阿嬷迈开步子,边走边继续说:“还好夫人早就说过了,房间也收拾妥帖着,也就是你刚回国的时候。”
回廊挂着微黄的灯笼照明,大概是雾气的作用,显得有些忽明忽暗,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火气息,像是某种很熟悉的草木灰味。
我忘记从付予呈的背上下来,静静地趴在上面,一言不发,只是从老太太这句不知道是有意无意说出来的话里莫名其妙地推断出,付予呈回国后并没有来过这儿,否则她不会特意提起。
付予呈与家里人的关系,似乎也不那么糟糕。
至少在这里我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设计。
心里琢磨着事情,回过神来阿嬷已经离开了,好像她默认我和付予呈是一起的,也没有客套到再去准备一间房间。
付予呈把我放下来,我的身体已经全然僵硬,看着付予呈站在柜子前的背影,我脑海里一闪而过付予呈说过的一句话:“付予呈,这是你小时候的房间吗?”
付予呈提着一个箱子走回来,神色没变,依旧是淡淡的:“嗯,我的印象里是这样。”
我一时没太理解他说的“印象里”是什么意思,只是立马又被可能太小记不清糊弄过去,没有细问,点点头。
付予呈拖了个圆木凳过来坐在我的对面,或许是身体麻木的缘故,脚就被抬起来露出脚踝我才反应过来他要干嘛,下意识就要拖回自己的腿,却没能如意,付予呈像是预判了一般,按住了我的小腿。
隔着裤子,但医院的住院服很薄,付予呈的手指又过分冰凉,触感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