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下次还赌吗?”
“赌。”
“赌什么?”
江寻想了想,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望洲身上。
沈望洲正在看书,感觉到那道目光,抬起头。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他问。
“没什么,”江寻笑了笑,转回头对赵磊说,“下次再说。”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
一个崭新的、直径三十厘米的不锈钢汤碗。
“你又买了一个?”沈望洲看着那个碗,语气里有一种“我已经不想问为什么了”的疲惫。
“对,上次那个被我带回家忘了带来了,”江寻把碗放在桌上,拍了拍它,像在拍一个老朋友的肩膀,“这个是我的专用碗。以后吃饭就用它。”
“你打算每天都端着这个碗去食堂?”
“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沈望洲把目光收回到书上,“你开心就好。”
“我当然开心,”江寻把碗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不锈钢的表面反射出刺眼的光,照在他脸上,亮晃晃的,“你看,它多圆。多亮。多有质感。”
“那是一个碗。”
“不,”江寻把碗放下,表情认真得像在发表一个重要的宣言,“这不是一个碗。这是一种生活态度。”
沈望洲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个碗,又看着江寻脸上那道已经干了但还没有擦掉的泥印子,忽然想起今天中午的事——一个人在操场上追一只鸡,追了二十分钟,最后放弃了,说鸡用眼神告诉他不想被套。
这就是江寻。
他的世界里没有“丢人”这个概念。他可以端着洗脸盆去喝粥,可以用可乐洗裤子,可以翻过三楼的栏杆去追一只鸡。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是认真的,非常认真,认真到你不忍心笑他。
但你还是会笑。
因为你忍不住。
沈望洲没有笑。但他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心跳加速,不是呼吸急促,而是一种更缓慢的、更深层的——移动。像地壳下面的岩浆,你感觉不到它在流,但它确实在流。一寸一寸地,朝着一个你不知道的方向。
他低头继续看书。
但他发现自己在笑。
不是那种嘴角翘起来的笑,而是一种藏在嘴唇里面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很小的、很轻的、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的笑。
他很快就收起来了。
快到他以为没有人看到。
但他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江寻正在看他。
江寻的目光从碗上移开,落在沈望洲的侧脸上。他看到了那个笑——那个只存在了不到一秒的笑。
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把碗收进抽屉里,拿出课本,开始做作业。
但他的嘴角,也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