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大部分东西都没有被带走,因出事时方瑜还是个学生,寄人篱下,太多身不由己。
他一路名校毕业,争的是口气,也为了让这些物件能有个归处。
却没想到一转眼就是小十年。
待到他功成名就,它们也消弭得差不多了。
方瑜半靠在书桌上,强颜道:“我总觉得推开门,他们好像还在。”
沈衍无声地点头,朝他伸出手:“抱一下。”
方瑜额头抵在了他身上。
“想哭就哭吧,我在这呢。”沈衍轻声安慰,抬手在他后背上顺了顺。
他摇摇头,对这里的一切只剩不舍。
方瑜撑着腰走过去,叹出口气的同时慢慢跪了下去。
沈衍根本来不及反应,看他跪也跟着跪,木地板被砸出了很实在的一声。
方瑜闭上眼,一只手慢慢抚上肚子。
“爸,妈,我现在挺好的。”
“你们呢?”
想哭就哭,这个词放在一个男人身上,无论什么年龄,听起来好像都有点可笑。
在大众的认知中,没有人的眼泪是不具批判性的,所有人都该有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勇气。
但你永远不会泯然众人。
当你终于允许自己停下来,接纳那个不够完美的自己,发现一切也就那么回事。
方瑜再回头,眼里看到的不再是原地那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了。
这样的年纪真好,走过了年少时的茫然,再说无能为力也不会显得苍白。
临走时,方瑜将鼓鼓囊塞的信封塞进周叔口袋里,他虽记不清事,却也会一个劲地摆手拒绝。
老人的眼神已经不再清明了,他词不达意,只能像孩子一样用行动拒绝,情急之下竟将信封扔了出去。
“只是我的一点心意,您保重身体,我再回来看您。”方瑜承诺道。
周叔眼含热泪点头,张了张口,说出个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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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傍晚,回城肯定来不及了,老房子也住不了人,于是他们在附近开了家宾馆。
像这种小县城百分之九十都是坐地户,到现在经济如此不景气的地步还能有这种地方存在,说难听点,都是靠些见不得光的关系支撑。
一间二十平的房间光是钟点房一天就能被开七八次,一张床上不知道滚过多少人。
沈衍多扫了二百块钱,让老板把屋里好好收拾收拾。老板自然乐得,连声答应,床铺被子换了个遍,恨不得把自己睡觉的屋腾出来。
“周围有饭馆吗?”他顺便问。
老板低头录信息:“没,这点饭店都关门了,咱家有泡面,或者你去超市买点水饺馄饨什么的,可以帮你煮。”
沈衍拿回两人的身份证,时过境迁,主街上的商铺还是有些变化的。
“对面超市还亮着灯呢,去转一圈看看?”
方瑜低头把身份证重新塞回卡包里,示意他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