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有些耳背,没听清方瑜说的话,只是垂下眼喃喃自语道:“都长这么大啦。”
一楼的门开了又关,走出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她面相文静,披发,戴一副黑框眼镜。
“你们是?”她问。
方瑜:“以前住这的邻居。”
女人点头,疑惑道:“有事吗?”
“顺路回来看看。”沈衍接上了话。
“上去吧。”方瑜起身,用手背把老人外套上的水珠拂去。
周叔攥着他的手腕迟迟不肯松开。
女人见状,上前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我爸爸生病了,所以可能以前的事都记不太清了。”
方瑜垂眸将他干枯的手紧了又紧:“方便问一下,周叔的病是怎么回事么?”
女人愣了一下,嘴唇翕动,声音低的几乎听不清:“阿尔兹海默症。”
方瑜心情复杂,和她点头示意后上楼,却总是忍不住回头去看那佝偻在轮椅上的人。
他将攥了一路的钥匙贴在心口,闭眼默念了几句后打开了门,连同那段蒙尘的旧时光一起。
“我手上都是铁锈味。”方瑜无奈笑了笑。
沈衍没拿手机,知道他心里不好受,自己能为他做的却寥寥无几。
老房子透出一股陈旧的木头味,又因常年无人居住,家具都被风化了,纸张脆的很,一碰就碎。
他指尖抚过这一层层灰尘,房间木桌上没写完的一页教案,半管没灌满墨水的钢笔,仿佛一切都定格在平常的一天,只是再没人惊扰罢了。
方瑜呼吸沉重,尤其是看到卧室门上老式拉手下的一个小把手时,他一路忍着的泪终于仰头滑落。
这长长的一生,父母只陪了他走过了十五年,他还要多少个十五年,才能走完这一生和他们相见。
他会难过,是因为想到这些记忆会随着时间淡忘。
也许就在不久的将来。
甚至现在清晰的,以后说不定就模糊的记忆片段。
沈衍忽然握住他垂在身下的手,拉他到进门处,在一墙的身高刻度上多描了一笔。
“你——”
方瑜愣了下,反应过后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将人轻轻往墙上一推,自己垫脚也在他头顶画了一笔,旁边写上了今天的日期。
沈衍对他的意义从来都远大于依赖,但他能表达需要的方式,似乎也只剩下这一种。
谁让彼此都甘之如饴。
“周叔一辈子没有自己的孩子,刚才那位,我猜应该是他前妻的女儿。”
方瑜顺手拉开抽屉,在一堆邮票和白纸中找出一个保存比较完整的信封。
“有现金吗?”他想了想,问。
“有。”
沈衍将钱包里的纸币悉数拿出,没点,直接塞进了信封里。
方瑜弯腰伏在桌上,提笔在信封外写上了这间房子的住址。
这样写字的姿势不太舒服,六个月的肚子已经不小了,稍一用力就会抵上桌沿。
沈衍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
卧室床上挂着二老最后一张合照,由于挂的年头比较久取不下来,也幸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