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噩梦的时候会说梦话,别在意。”
陆时序看了他一眼:“你以前和别人住过?”
沈焰想了想:“不记得了。但我觉得我应该会说梦话。”
“……好吧。”
“还有,”沈焰咽下一口饭,“你晚上要是睡不着,可以敲门。我也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沈焰看了他一眼,目光忽然变得很认真。
“因为在这个地方,”他说,“睡着了可能会忘记更多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但陆时序听得很清楚。
走廊里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灰紫色的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陆时序看着沈焰的眼睛——那双很亮的、带着点野性的眼睛。
在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沈焰说的那个“人”,也许不是他骗的。
也许是真的。
也许是某个对他来说很重要、重要到连遗忘都舍不得的人。
“好。”陆时序说,“睡不着就敲门。”
沈焰笑了,这次笑容里带着一点真的东西。
“晚安,倒霉蛋。”
“晚安。”
门关上了。
陆时序端着盒饭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房间,坐在床上,打开盒饭。
是番茄炒蛋和米饭。番茄有点酸,蛋有点老,米饭有点硬。
但他是热的。
在这个陌生的、灰蒙蒙的、充满恐惧和警惕的世界里,这是陆时序吃到的第一口热饭。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像是在吃一顿很珍贵的饭。
吃完之后,他把饭盒洗干净,放在桌上。
然后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弯曲的裂缝。
他想起了原来的世界。想起导师、想起实验室、想起那三篇论文和三份offer。
想起那片被毁掉的试验田。
想起那三声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不知道那个叫沈焰的人为什么让他觉得莫名熟悉。
但他知道一件事——
在原来的世界里,他是天煞孤星,克一切亲近之人。
在这个世界里,也许也是一样的。
但至少,有一个人对他说了“晚安”。
至少,有一个人对他说了“睡不着就敲门”。
在这个世界上,他不是完全孤独的。
陆时序闭上眼睛,在试验田里传来的微弱风声里,慢慢睡着了。
他梦见了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