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的午休时间,是裂隙城最安静的时候。太阳——如果那种灰白色的光团可以被称为太阳的话——升到最高点,把整个峡谷照得通明。人们会在这个时候吃饭、休息、聊天。陆时序会在这个时候去看沈烬。
沈烬住在三楼的病房里,窗户朝西,能看到裂隙城的西侧岩壁。他的房间比陆时序的大一些,因为需要放灵能修复舱——虽然他已经不需要整天泡在舱里了,但赵平川还是让他每天在里面待两个小时,以加速灵能的恢复。
“陆时序!”沈烬每次看见他都会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和沈焰那种痞痞的、坏坏的笑不同,沈烬的笑是明亮的、干净的、像阳光一样。
“今天感觉怎么样?”陆时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好多了!”沈烬举起自己的手臂,弯了弯肘部,“你看,肌肉回来了一点。昨天我还只能弯到这个角度——”他把手臂弯到九十度,“今天能弯到一百二十度了!”
“进步很快。”
“赵医生说,再过一周我就可以出院了。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我就可以去裂隙城的其他地方看看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裂隙城。我只在玻璃舱里听过别人说起它。”
陆时序看着他。那张年轻的、明亮的脸上,没有任何阴霾。没有对过去的恐惧,没有对未来的担忧,只有一种纯粹的、天真的期待。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也许不记得那些痛苦的事,真的是一种幸运。也许有一天,那些被封存的记忆会回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他。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是快乐的。这就够了。
“裂隙城很美。”陆时序说,“地下河是蓝色的,晚上会发光。岩壁上的建筑像蜂巢,一层一层的,很密。护盾在头顶上,像一只碗。”
“像一只碗?”沈烬歪了歪头,“什么样的碗?”
“蓝色的,半透明的,很大。把整个城市都罩在里面。”
“像保护我们的壳。”
“对。像保护你们的壳。”
沈烬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说话的方式,和我哥哥很像。”
“哪里像?”
“就是——”沈烬想了想,“就是明明在说很普通的事,但听起来像是在说很重要的事。”
陆时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许是因为你哥哥也是这样的人。”
“他也是。”沈烬点头,“他以前也是这样。小时候,他背着我过河,水很凉,我害怕。他说——‘别怕,哥哥在。’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但听起来像是——像是世界不会塌下来。”
“因为对他来说,世界就是不会塌下来。只要你在他身边。”
沈烬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也很重要。”他忽然说,“对我哥哥来说。”
陆时序没有说话。
“我虽然不记得很多事,”沈烬继续说,“但我记得他找了你很久。在梦里。在灵能里。在每一次重生和遗忘之间。他一直在找你。”
陆时序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