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到六点是自由活动时间。有些人会去训练,有些人会去工作,有些人会去逛街——裂隙城有一条很短的商业街,卖各种东西:灵能武器、神骸碎片、旧世界的书籍、手工艺品、食物。陆时序有时候会去商业街走走,买一些用不着的小东西——一块长得像番茄的石头,一本关于旧世界农业技术的旧书,一包味道像故乡的茶叶。
沈焰有时候会陪他去。两个人走在狭窄的街道上,肩并着肩,偶尔被迎面走来的人挤到一边。没有人用恐惧或警惕的目光看他们——在裂隙城,灾厄系和欲望系不是怪物,只是两种比较稀有的灵能系别。
“你知道吗,”沈焰有一天忽然说,“在原来的世界,我从来没有逛过街。”
“为什么?”
“因为没有时间。也没有人一起。”
“那现在呢?”
“现在——”沈焰看了一眼身边的街道,看着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些五颜六色的招牌,那些在风中摇晃的灯笼,“现在觉得挺有意思的。”
“因为有人一起?”
沈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对。因为有人一起。”
晚上八点以后,裂隙城会进入夜间模式。灵能护盾的亮度会降低,从明亮的蓝色变成深沉的靛蓝色。地下河的蓝光会变得更加明显,像一条发光的蛇在峡谷底部蜿蜒。人们会回到自己的家里,吃饭、聊天、休息。街道上变得安静,只有巡逻的守卫在走动。
陆时序会在这个时候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他的灵能在缓慢地恢复,阿撒兹的意识也在缓慢地苏醒——不是完全苏醒,而是像一个人在深水中慢慢浮上来,偶尔会冒出一个气泡,说一两句话,然后又沉下去。
“你很喜欢这里。”阿撒兹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比之前更近,更清晰。
“喜欢。”陆时序说,“这里很安静。”
“安静。”阿撒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在虚空中,也很安静。但那种安静和这里不一样。虚空的安静是死的。这里的安静是活的。”
“因为有人的声音。”
“对。有人的声音。有心跳。有呼吸。有——”阿撒兹停顿了一下,“有温度。”
陆时序没有说话。
“我开始理解,”阿撒兹继续说,“为什么你想当一个人。”
“因为当人很疼。”陆时序说,“但也很暖。”
“疼和暖,可以同时存在吗?”
“可以。”陆时序伸出手,看着掌心的青铜色纹路在蓝光中微微发亮,“就像火焰。烧得很疼,但也很暖。”
阿撒兹沉默了很久。
“我想试试。”它最终说,“当人。疼和暖,都试试。”
“你会的。”陆时序说,“等我们打赢了这场仗。”
“如果打不赢呢?”
“会打赢的。”陆时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蓝光,“因为我们是人。人会害怕,但不会放弃。”
阿撒兹没有再说话。但陆时序能感觉到它的意识在微微跳动,像一颗心脏,在缓慢地、坚定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