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十二月,云京彻底冷了下来,下过几场鹅毛大雪后,日常温度就在零度上下。
周天早上,白煦在书房处理邮件,赵清珉进来送蜂蜜水。
推门时,正巧看见白煦用右手握着鼠标,左手却从键盘上滑落下来,五指微微张开,虚虚地垂在轮椅扶手边缘,腕部以一个看起来并不舒服的角度微微屈着。
他就那样盯着屏幕,眉头无意识地蹙着,右手移动鼠标点击,左手却一直维持着那个有些僵硬的姿势。
仿佛忘了它的存在,刻意放弃了使用权。
赵清珉把水轻轻放在桌上,让玻璃杯发出一点轻微的磕碰声。
白煦像是被这声音从凝神中唤醒,目光从屏幕移到自己的左手上。
他顿了顿,然后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手腕也试图调整角度,但动作显得有些滞涩。他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右手伸过去。
用指腹一下下推刮着自己左腕内侧那块微微凸起的皮肤——那是钢板末端所在的位置。
“还是很不舒服吗。”
赵清珉皱眉看着他的动作,知道他昨天夜里就很难受。
白煦没立刻回答,只是又用力按了两下,然后手掌翻转过来,掌心向上,手指微微蜷起,是一个完全放松的姿态。
他抬起头,看向赵清珉,眼神很静,像冬日无风的湖面。
“阿珉,”白煦微微启唇,“我……”
还没说出口的话,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白煦伸手拿到了手机,看了来电的人,叹了口气道:“算了,再等等吧。”
赵清珉默不作声的点了头,提醒他记得多喝水,随即自然的走出书房,没有再打扰他工作。
午后,医院复健室。
室内暖气充足,白煦只穿了单薄的运动服。平衡训练进行到一半,他正在尝试在平行杠内做重心转移训练。但明显,即使悬吊系统替他担着全部重量,他的身体却明显地、下意识地向右侧倾斜。
很快,他的额角渗出细汗,呼吸因用力而稍显急促,嘴唇抿紧。
“白先生,停一下。”
经验丰富的复健师扶住他,手指隔着衣料,极轻地按触他左侧肩颈和上臂的肌肉群,
“这里、还有这里,太紧张了。你有意识的在保护你的左臂,对吗?”
白煦垂眼看着自己的左臂,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说他以后会注意。
赵清珉站在一旁,目光紧紧跟着他的动作。一些被日常忙碌掩盖的细节,忽然清晰地闪回——
是上个月某天夜里,白煦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想要翻身,左臂被身体压住。他猛地抽了口气从浅眠中惊醒,动静也吓醒了赵清珉。
赵清珉记得,怀里的人僵了一瞬,先推着自己的身体回正,然后才极其缓慢将左臂从身下抽出。用右手反复地揉捏着左手小臂,力道颇为生硬,但呼吸却渐渐平复下来。
原来他以为的一场安眠,其实只是白煦觉得可以忍受疼痛程度吗。
是更早些时候,今年深秋的阴天。白煦坐在窗边看书,时间久了他就会不自觉地将左肘撑在轮椅扶手上,可没过几分钟,又会蹙眉放下,让手臂完全无力地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