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江小楼站起来,“药效能让他睡三四个小时。等他醒了,送他回去休息就行。”
她看了一眼周围——碎裂的柏油路面、断裂的法桐、破碎的窗户玻璃、满地烧焦的痕迹。
“这里怎么办?”林屿问。
“顾言。”江小楼朝车后面喊了一声。
顾言抱着电脑跑过来,屏幕上已经打开了一个程序界面,上面写着“记忆覆写协议·三级”。
“覆盖范围?”他问。
“方圆两百米。”江小楼说,“时间轴调到现在,原因设为煤气管道爆炸。”
“收到。”顾言开始操作。
林屿看着他们熟练的分工,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种事对他们来说,不是第一次。
处理灵异事件、消灭叠界生物、善后、清理目击者的记忆——这是他们的日常。
是沈夜的日常。
他低头看着昏迷中的沈夜,看着那张灰白色的、失去血色的脸。
这个男人每天都在和这些东西战斗。
每天都要承受这种代价。
每天都要离“人”越来越远。
而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没有掌声,没有勋章,没有人在新闻里感谢他。他只是一个不存在于任何官方记录里的幽灵,在黑暗中战斗,在黑暗中流血,在黑暗中一点一点地失去自己。
林屿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是一个容易感动的人。过去二十二年,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控制情绪——不哭、不闹、不期待、不失望。
但此刻,看着沈夜的脸,他控制不住了。
不是因为同情。
是因为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沈夜冷漠外壳下面的东西——不是脆弱,不是痛苦,是一种比这些都更深、更重的东西。
是孤独。
和他在人群里假装看不见鬼魂时的孤独,一模一样。
他握着沈夜的手,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连近在咫尺的江小楼都没有听见。
“我加入。”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清晰、没有犹豫。
这是他二十二年人生里,第一次做出的、完全属于自己的选择。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被逼迫。
是因为他不想让这个人,再一个人扛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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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小时后,林屿坐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上没有任何装饰,窗户对着一条安静的巷子,夕阳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这是镇厄司给新人安排的临时住处。
沈夜在隔壁房间休息。江小楼说他还在睡,脉搏和呼吸都恢复正常了,应该明天就能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