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沈夜说,“归墟教团第一次在镇厄司的内部情报中出现‘老师’这个代号,是在2016年。李默然消失之后的第一年。”
他们同时沉默了。
雪还在下,从走廊的窗户往外看,能看见雪花在路灯的光晕中旋转、飘落、融化。远处的城市在雪幕中变得模糊,像一个正在褪色的梦。
“我要查李默然的档案。”林屿说。
“被封存了。”
“那就申请解封。”
沈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解封需要陈恪的签字。”
“我去找他。”
林屿转身要走,沈夜叫住了他。
“林屿。”
“嗯?”
“如果李默然真的是‘老师’——”沈夜的声音顿了一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屿当然知道。
如果李默然真的是“老师”,那就意味着——归墟教团的手,从十年前就已经伸进了镇厄司的内部。意味着方远的死不是一次性的情报泄露,而是一个系统性的、长期存在的渗透。意味着他们现在坐着的这栋楼里,可能还有李默然留下的人。
“我知道。”林屿说,“但我还是要查。”
沈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那就一起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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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屿没有回住处。他去了资料室,在秦川的帮助下找到了方远未完成的灵视者保护计划。
计划写在一本蓝色封皮的笔记本里,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都很认真。林屿一页一页地翻,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方远写了大概三分之二,最后几页是空白的——他已经没有时间写完了。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很轻的字。轻到差点被忽略,像是写的时候已经没有力气了:
“如果能活着出去,我想建立一个地方。所有灵视者都可以去的地方。不是收容所,是家。”
林屿盯着那行字,眼眶发热。
他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在资料室的角落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自己的电脑,打开那份《灵视者保护计划草案》,在第一行的上面加了一行字:
“谨以此计划,献给方远。”
他开始写。写方案框架、预算估算、人员配置、合作机构名单、风险评估、应对措施。他写得很慢,每一个数字都要反复确认,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他写得比任何一篇学术论文都认真,因为这不是为了毕业,不是为了发SCI——这是为了那些还没被看见的灵视者。为了那些在黑暗中独自“看见”的孩子。为了方远没能写完的那句话。
他写了一个通宵。
窗外的天空从黑色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浅蓝。当第一缕阳光照进资料室的时候,他敲下了最后一个字。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某种更深处的、被掏空之后又被填满的疲惫。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夜的短信:
“还没睡?”
“没睡。”
“来训练区。”
“现在?”
“现在。”
林屿关上电脑,走出资料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清洁工人在远处拖着拖把,水渍在地面上留下深色的痕迹。他走进训练区,发现沈夜一个人站在共鸣阵中央,手里拿着那把刑天斧的碎片。
“今天练什么?”林屿问。
沈夜没有回答。他把碎片举到面前,闭上眼睛。金色的光芒从碎片上亮起来,比平时更亮,更炽烈。光芒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全身。他的头发在光芒中飘起来,瞳孔变成了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