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越要的是绝对服从,所以他训练的曜影卫,完美得像机甲。而极致到尽头,便是破绽——他们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小院,行动全凭挂在小院周边的铜铃来决定。
玄乙退回山坳,在地上用石子布阵:“我们分三路。既白,你带星野去谷口,制造混乱——用这个。”他递给星野几个药瓶,“能产生浓烟和巨响,可以引开大部分守卫。”
“启明,你去破坏谷中的传讯机关——我观察过,每个哨位都有铜铃相连,一处受袭,全谷皆知。找到总枢,切断。”
“我直接进小院。”玄乙看向四人,“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厮杀,是接人。得手后立刻从鬼哭涧原路撤回,不要恋战。”
少年们重重点头。
三炷香后,谷口传来巨响。
浓烟滚滚而起,夹杂着火光。曜影卫立刻向谷口集结,动作整齐划一,却因此露出了小院背后一丝极狭窄的空当。
曜影卫的首领发觉有失,正要摇动铜铃,却见那挂着铜铃的绳索“哗啦”一声,从空中委顿跌落下来,谷中各处的铜铃忽然哑了。
玄乙如鬼魅般从山坳掠下,借着梅林掩护,迅速靠近小院。两个留守的曜影卫发现他,拔刀迎上。玄乙刀不出鞘,只用刀鞘点击穴位,两人软倒在地。他心下一沉——曜影卫的身手他很清楚,本不该是如此。这怕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圈套!
但事已至此,他总要先见到温郁再说。他跨进院门时,温郁正从东间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书卷,看见他,微微抬起眼睫,唇角勾出一点弧度来。
崇越从西间步出,神色莫辨:“倒是比我想的,来得快了些。”
玄乙没看他,目光只锁在温郁身上:“我来接你。”
温郁看着他肩头的血污、脸上的擦伤,还有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轻轻应了一声:“嗯。”
崇越忽然笑了,懒洋洋道:“接?你凭什么接?”
他并指做了个手势,院墙外、屋顶上、梅林中,瞬间现出十余名曜影卫,弩箭齐指玄乙。崇越是故意露出破绽,引玄乙现身的!
“我原本想让你死在鬼哭涧。”崇越缓缓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但你既然走到这里,我就给你个痛快。”他顿了顿,看向温郁,“阿郁,进屋去。外头脏。”
温郁没动。
他看看崇越,又看看玄乙,忽然轻声问:“你们……不是商量好的?”
崇越一怔。
温郁走到他身边道:“玄乙用晦明阁的孩子探路、布疑阵、声东击西——这是你教的‘用人之道’。你用曜影卫设伏、诱敌、请君入瓮——这是你惯用的‘权谋之术’。我以为……”他顿了顿,抬起眼睫看向崇越,眼神澄澈,“是你在考校他。”
这话说得太自然,太理所当然,以至于崇越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崇越脸色变幻数次,最终化为一声轻笑:“……什么都瞒不过你。”他挥了挥手,曜影卫的弩箭垂下,“确实是我在考他。看来,他过关了。”
玄乙握刀的手,指节发白。
他知道,崇越不是被说服了,而是被温郁那句“你们商量好的”架住了——若此时撕破脸,就等于承认自己在骗温郁。崇越不会冒这个险,至少不会在这个时候。
“既然考过了,”温郁走向玄乙,很自然地替他拂去肩头一片落梅,“那我们就回去了。晦明堂还有很多事。”
崇越看着温郁走向玄乙的背影,眼神深得不见底。许久,他才缓缓道:“等等。”
温郁回头。
崇越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递给温郁:“朱焰草炼的丸药,每日一粒,温水送服。”他顿了顿,看向玄乙,“好好照顾他。”
玄乙接过锦囊,握紧:“不劳阁主费心。”
他转身,扶住温郁的手臂,两人并肩走出小院。曜影卫整齐划一地让开了道路。
走出院门时,温郁忽然停下,回头看向崇越。
崇越站在廊下,一身玄衣,在满谷红梅映衬下,孤寂得像一道墨痕。
温郁看着他忽然问道:“你想要的暗屿,应该什么样子?”
崇越笑了,那笑容很淡:“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