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郁看着玄乙染血的背影和不要命的打法,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连着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才勉强将那焦灼和酸疼按住一点。
凌渊也打出了真火。她没想到一个影人竟如此难缠,久攻不下。再这样拖下去,那些各怀心思的人一到,她的计划就又要被拖延几天。
她眼中厉色一闪,招式陡然一变,剑气不再分散,而是凝成一道极为凝练、锋锐无匹的青色剑芒,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直刺玄乙咽喉!这一剑杀气四溢,已臻化境,正是云中阙清理门户的九霄剑法。
玄乙瞳孔骤缩。这一剑,他避不开,也未必接得住。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试图格挡或闪避,而是将全部内力灌注剑身,迎着那青色剑芒,同样一剑刺出!
竟是以攻对攻,以命搏命!他要用自己的命,去换凌渊这一招的回撤或迟滞,为身后的温郁争那几息的生机!
“蠢货!”凌渊怒斥,盛极的剑势却已然覆水难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咳……咳咳……”一直靠坐窗口的温郁,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他身体前倾,用手捂住嘴,指缝间迅速渗出刺目的猩红。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内息,如同游丝般悄无声息地弹出,精准地击打在凌渊剑芒侧面两寸。
那一点,正是凌渊这一招“青锋贯日”的一丝微弱凝滞之处,也是此招真气流转中,连凌渊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一个微小“气结”。
“叮!”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雨声掩盖的脆响。凌渊那凝练无匹的青色剑芒,竟如同被针刺破的气囊般,微微一颤,随即偏转了寸许!
就是这寸许之差!
玄乙的刀擦着凌渊的剑身刺过,在她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而凌渊那致命的一剑,则擦着玄乙的颈侧掠过,带起一溜血珠,割断了几缕发丝,却未能刺中要害。
两人错身而过。
玄乙踉跄几步,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他颈侧鲜血淋漓,染红了半边衣领,气息也紊乱至极,显然已到强弩之末。
凌渊则猛地回身,看向温郁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色:“你……你竟然还能……”
温郁止住了咳嗽,缓缓放下手,掌心一片刺目的红。他抬眼看着凌渊,嘴角勾起一丝恹恹的弧度:“四师妹,你练这招时,我就说过,锋过利则易偏,意过激则气滞。”
凌渊握剑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她入门较晚,都无缘见得师父几面。那时温郁每日在问道坡,带着她和几个师兄弟一招一式练剑、领着他们在朝霞月辉下吐纳。
她的剑势一向疾若奔雷、杀伐果决。
大师兄当年用一瓣梅花将她的剑击偏后,便温和道“四师妹的剑从不回头,威势赫赫,因此更易偏颇,还要给自己留些余地好。”她当时并未听进去,只当是大师兄仗着内力强于自己,把自己当小孩子哄,不轻不重得随意点评罢了。
而今,她的剑又被眼前的这个病骨支离的温郁打偏。她想“大师兄是真心实意教过我的。”
夜雨如注,寒意透骨。
她忽然意识到,大家都已变了许多,羁泊穷年,物是人非。不变的,竟只有凌逍身边仍守着一个浑身浴血却寸步不让的影人。
殿内一时陷入死寂,只有三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和外面哗啦啦的雨声。
远远地,传来一声鸟鸣。凌渊打破了寂静“回云中阙,最坏不过一死。你又何必在这里苟延残喘,生不如死?”
温郁勉力笑了笑“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凌渊深深看了他一眼“曳尾于涂也甘之如饴吗?”
温郁静静道“师妹,夏虫语冰。”
玄乙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机锋,只是勉强起身咬着牙,警惕得持剑护在温郁身前。
只见凌渊身形一动,他绷紧了身体,紧盯着那把雪亮的长剑。却见那利刃寒光一收,却是被凌渊归入鞘内。
她竟再没有看二人一眼,如破雨而来那般,乘风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