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是第五年。
他走下崖,陈霁跟上,两人沿着山道往回走,脚步声踩在碎石上,清脆,均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山道两侧的树木已经开始抽芽,春天要来了,但这里的春天来得迟,树枝还是光秃秃的,像是一排沉默的骨架,在晨雾里伫立。
沈烬走着,忽然开口,声音平,像是随口问的:"仙盟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新的围剿计划还没开始部署,"陈霁说,"但听说仙盟的云峰剑首祁寒提出了异议,说围剿计划有漏洞——"
"漏洞在哪里?"
陈霁顿了一下,有些意外宗主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说是时间拖太长,消耗太大,而且——"他低声说,"说我们宗主每次都会留两个活口,所以仙盟的情报从来没有真正保密过。"
沈烬走了几步,没有立刻开口。
"这个祁寒,"他最终说,声音仍旧平,但有什么东西在那个平静里轻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静止的水面上投了一粒石子,涟漪还没来得及散开就已经压住了,"查一查他。"
陈霁应了声是。
两人继续往前走,山道弯了个弯,散魂崖从视野里消失,春雾把前路遮住了大半,像是什么都不存在,只有眼前这一段路,和脚下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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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里外,云顶峰上,祁寒正在挨骂。
准确地说,是在受训。但他掌门师伯历来说话不留情面,受训和挨骂在实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差异是发生的地点,受训是在议事厅,挨骂可以在任何地方。
这次是在议事厅。
所以是受训。
"你自己看看你干了什么!"
一封信被拍在石桌上,力道很大,那信纸被拍得飞起来,险些打到祁寒的脸。祁寒不动声色地往旁边侧了半步,信纸从他耳边掠过,飘落在地。他弯腰,把信纸捡起来,重新放回桌上,动作自然,像是这件事和他完全无关。
掌门师伯盯着他,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擅自出峰,孤身潜入魔道外围,搅黄了仙盟布置了两个月的围剿计划,"掌门师伯一条一条数下去,声音越来越大,"你知不知道那个计划花了多少人力?花了多少时间?那批物资——"
"我看过那份计划。"祁寒开口,声音平静。
"看过还——"
"所以才去的。"他说。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
掌门师伯盯着他,表情从愤怒慢慢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不知道该继续骂还是先听他说。
"那份计划有三处漏洞,"祁寒不紧不慢地说,语气平稳,像是在讲一件已经推演清楚的事,"第一,围剿时间拖了两个月,情报早已经泄露,魔道那边有足够的时间布置;第二,围剿路线经过散魂崖,崖底地形复杂,大队人马进入等于主动放弃地势优势;第三——"他顿了一下,"魔道宗主沈烬习惯留两个活口,但选的是哪两个,是他决定的,不是我们能控制的。那两个人带回来的情报,是他想让我们知道的。"
掌门师伯皱眉,没有立刻说话。
"所以我去了,"祁寒继续说,"一个人,轻装,绕过正面,从西侧进,摧毁两处据点,救出十三名被俘弟子,没有使用仙盟的官方身份,不影响后续的计划部署。"
"那份围剿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