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寒低头,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手指停住了。
他把那两册笔记从头看到尾,没有说话,看完之后,合上,放回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窗外的鸟叫声换了几轮,光线从上午的白变成了中午的亮,他才开口,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消化了的事:
"你查到这些,多久了?"
"大约一个月,"宋迟说,坐在他对面,手放在桌上,手指轻轻地并拢,"我想先弄清楚一些东西,再来告诉你,现在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了。"
"所以他知道,"祁寒说,不是问句,是确认,"他很早就知道了,知道之后,开始推我。"
"是,"宋迟说,"我是这样判断的。"
祁寒低下头,把那两册笔记重新翻开,翻到他刚才停住的那一页,把那段文字重新看了一遍,食指抵着那行字,停在那里,没有动。
"三世为限,"他慢慢把这四个字念出来,声音很低,像是在确认一件很远的事,"不是一世。"
"不是一世,"宋迟说。
"他不知道这件事,"祁寒抬起头,看着宋迟,眼神很平,但那个平静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燃烧,像是炭火压在灰底下,看不见,但热,"他找到的那本书,没有这段记载,否则他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我也这样判断,"宋迟说,"所以我今天来了。"
两人对视,都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是祁寒先开口,声音很平,已经想清楚了的那种平:
"我去找他,当面说,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扛这件事,也让他知道他手里的信息不完整。"
"好,"宋迟点头,停顿了一下,"但祁寒,去之前,你需要想清楚一件事——就算他知道了所有的信息,就算你们一起想,也不一定有解法。你去,不是去拿一个答案,是去——"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是去让他知道,他有人陪。"
祁寒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说:"我知道。"
"好,"宋迟站起来,把那两册笔记留在桌上,没有拿走,"去吧。"
祁寒站起来,把那两册笔记拿起来,收进袖中,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宋迟一眼。
宋迟站在桌边,手放在桌面上,神情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他走。
"宋迟,"他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
"去吧,"宋迟说,声音更轻,像是那两个字落进了风里,"早去早回。"
祁寒走出去了,脚步声在廊道上渐渐远了,消失在转角处,什么都没有剩下,只有那两个字,还留在原地,在宋迟耳边,回了很久,才散。
她站在那里,低下头,把桌面上的那些东西收拾了一下,然后坐回去,重新拿起她的笔记,继续看,继续查,继续找那些她还没有找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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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寒第四步遇上的,是沈烬布置的第四步。
那年春末,祁寒去南境给师父扫墓,每年都去,雷打不动,一个人,不带随从,去了,待一天,回来。这个习惯,知道的人不多,但沈烬是其中一个,是裴霜无意中提起的,他记下来了,压在心里,没有动过,现在动了。
祁寒去的路上一切正常,在衣冠冢前坐了大半天,说了很多话,有些话是说给师父听的,有些话是说给自己听的,说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草屑,往回走。
回程的路上,在一处山道,他被拦住了。
拦他的是十几名修士,修为参差,最高的也不超过他的七成,但阵型布置得很严整,像是经过推演的,把退路和侧路都堵住了,只留了正面,让他只能往前,不能往旁边走,不能回头。
是有人事先安排过的。
祁寒没有带剑,身上只有一柄随身的短刃,他评估了一下对方的阵型,确认了这是一场消耗战的打法,不是要他的命,是要把他困住、磨损他,让他不好看地出去。
他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