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大约一炷香,解决了其中七个,另外几个把他围住,他受了两处轻伤,左肋一道,右臂一道,不深,但位置不好,影响灵力运转。
然后,拦路的人撤了。
撤得很干净,没有任何犹豫,像是接到了某个命令,把伤亡的人也带走了,转眼消失在林间,什么都没有留下。
祁寒站在那条山道上,手按着左肋的伤口,感受着那两处渗血的地方,抬头,看了看四周,没有动。
他站了片刻,重新往前走,走了大约半里,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处理伤口,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急的事。
伤口处理好了,他重新站起来,继续走,脚步和来时一样稳,不快不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心里,在处理伤口的那段时间里,把一件事想清楚了。
他想清楚了沈烬在做什么,想清楚了这四步的逻辑,想清楚了这四步背后的那个人在想什么,他把这些东西全部拼在一起,看见了完整的图,看见之后,没有愤怒,没有受伤,只是一种很深的、沉到底了的平静。
他知道了。
他知道那个人在做什么,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这么做,知道那个人以为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知道那个人以为这样就能让他死心,让他离开,让一切都安全。
他一边走,一边想,想到最后,停了一下脚步,在原地站了片刻,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没有云,是那种开阔的、深远的蓝,往里看,能看见一种说不清楚的、关于很远的地方的东西。
他低下头,继续走,心里那片平静的底下,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很坚定地,升起来了。
不是愤怒,不是倔强,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的东西,像是某个决定在那一刻落定,落定了之后,反而什么都不需要再想了,只需要走,走到该去的地方,把该说的话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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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仙盟,第一件事是去找了宋迟。
宋迟看见他,看见他衣袖上隐约的血迹,皱了一下眉,没有说话,把他拉进来,重新替他把伤口处理了一遍,他自己处理的那个太潦草,宋迟用了更好的药,更仔细的手法,把每一处都处理得妥帖。
处理完,她坐回去,把药箱收起来,开口,声音平:"严重吗?"
"不严重,"祁寒说,"处理好了就没事。"
"下次带人去,"她说。
"嗯,"他应了,然后停顿了一下,"宋迟,我想再去见他一次。"
宋迟的手在收药箱的动作停了一下,极短,然后继续,没有回头,声音仍旧平:"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他说,"不是去质问,也不是去求他改变什么,是去让他知道一件事——他一个人扛着这件事,已经很久了,但他扛的那些,不只是他的,也是我的,我现在知道了,我不会让他继续一个人。"
宋迟把药箱收好,放在一边,转过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说:"去吧。"
"好,"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被叫住。
"祁寒,"宋迟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但他听见了,"你去了,不管结果怎样,记得回来告诉我一声。"
祁寒回头,看着她,她坐在那里,手放在桌上,神情平静,那种宋迟特有的、像深水一样的平静,不知道底在哪里,但你知道它是满的。
"好,"他说,"我回来告诉你。"
他走出去了。
宋迟坐在屋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远了,消失了,把屋里留给了那片安静。
她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划了一道,划完,停在那里,没有动,窗外的光打进来,照在她手背上,是那种午后偏斜的光,温的,不太亮,只是在那里,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