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问出来,是在测试,看沈烬会怎么回应,看祁寒对沈烬这个问题会有什么反应,从这两个反应里,推断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祁寒还没有开口,沈烬先说话了。
"同查旧籍。"
四个字,平到像在念账目,没有解释,没有多余,就这四个字。
那人明显不满意,但他看了沈烬一眼,再看了祁寒一眼,两个人就那样站在那里,并肩,都没有要进一步解释的意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就只是站着,不言语,那股压迫感不是杀气,不是威胁,是某种更难描述的东西,是两个都不打算让步的人站在一起的时候产生的那种东西,让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好,"他说,"我会如实回报。"
两人转身,走了。
沈烬和祁寒看着他们的背影,等他们走远,走到看不见了,才重新向前走。
走了几步,祁寒开口,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怎么重要的事:"你刚才帮我说话了。"
"我陈述了事实。"
"是事实,"祁寒说,"但你选择把它说出来。"
沈烬没有接话,把视线放在前方的路上,走了几步,没有说话。
祁寒也没有继续追,只是嘴角轻轻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表情,介于没有表情和有表情之间,某种意义上比一个完整的笑更难处理。
但沈烬在旁边,他看见了。
他把视线收回来,重新向前看,继续走,脚步和来时一样,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只是这次,那个距离好像比来时近了半步,细微的,不仔细量量不出来,但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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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各自回到驻地,已经快要天黑。暮色把一切都压得很平,山的轮廓,官道的边缘,两人的影子,都在那个平里变成同一种颜色,没有深浅,只有存在和不存在。
祁寒在分路的地方停下来,转身,看着沈烬,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那块玉佩,从哪里来的?"
沈烬停住脚步。
这个问题他没有预料到,他以为他们就这么道别了,他以为今天的最后一段是沉默里的道别,他已经在准备那个沉默了,然后这个问题出来了,把他准备好的东西打散了,让他站在那里,感觉到某个锁扣被轻轻触碰了一下,轻,但真实。
他转过身,看着祁寒,看他的眼睛,平静的,等待的,不催促,但是真的在等。
"得来的。"他说,声音没有变化。
"什么时候?"
"很早。"
"记不清了?"
"……记得,"他停了一下,"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祁寒看着他,看了片刻,点了点头,说:"好。"他停了一下,说,"等你哪天想说,我在。"
然后他转身走了,走进暮色里,走得不急,脚步稳,一步一步,背影在暮色里慢慢变小,最后彻底消失在山路的转弯处。
沈烬站在原地,手指在袖中扣住了那枚玉佩。
他没有动,一直等到那个背影消失了很久,周围的暮色已经彻底变成了夜,才把手松开。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道浅浅的焦痕,今晚不知道为什么,比平时清晰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让它的颜色变深了,或者是他今天太清醒,比平时更清醒,所以看见了平时忽略的东西。
他把手合起来,重新迈步,走向魔道的方向,走进那片对他来说既是家、也是牢笼的地方,走进夜里,走进他已经走了很多年的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