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天疏》附录的抄本,"沈烬说,"还有天枢在石上留的那十二个字,有摹本,可以用。"
"好,"裴霜点头,"那我把这些整理出来,备着。"
"还有一件事,"沈烬说,"厉衡背后的仙盟线索,先不要动,但要摸清楚他在议事堂发难的时间,提前一天告诉我。"
"嗯,"裴霜应了,停了一下,没走,"师兄,还有一件事。"
沈烬转过头,看他。
"厉衡这次选了议事堂,"裴霜说,语气还是平的,"是因为他觉得这是他最安全的地方,在那里你不能直接把他怎么样,他能把话说完,让所有人都听见。但有一件事他没想到——"
"嗯。"
"议事堂对他是安全的,但对离弦宗不是,"裴霜说,"只要他在议事堂开了口,承认了这条合谋关系,离弦宗就失去了在宗内潜伏的隐蔽性,接下来的事就轮到你来定了。"
沈烬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让他说完。"
"让他说完,"裴霜说,"让他把所有话都说出来,然后你再接。不是接住,是接过来,把主动权拿回来。"
两人对视了一下,沈烬点头,"好。"
裴霜就要走,沈烬忽然开口,"你吃饭了吗。"
裴霜的脚步停了一下,那一下非常小,不到半步,但停了,他转过身,看了看沈烬,脸上的表情是平静的,只有眼神里有一点什么,停留了极短的时间,然后收干净,"吃了,师兄你呢。"
"不饿,"沈烬说,"去吃。"
"嗯,"裴霜说,转身走了。
他走到廊下,脚步声稳稳的,消失在院门口。那扇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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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堂的事来得比预想的还快,是五天之后,不是十天。
厉衡选了一个下午,宗内各宗的人都在,连例行述职都没避开,直接在述职的末尾开的口,第一句话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那里。
"我有三条事,要当着诸位的面,问宗主。"
议事堂一时静了。
这种静不是因为震惊,是因为这件事出乎意料但又在某种隐隐的预料之内,很多人都感觉到了这几个月宗内有什么在动,只是没有人先开口,现在有人开了,所有人都把气息压下来,等着看。
厉衡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不高,中等身量,脸盘方正,年岁约在六十上下,修为在场中算不上顶尖,但在宗内熬资历熬了这么多年,地位是熬出来的,说话时声音带着那种被岁月磨厚的力道。
他说完第一句,停了一下,等沈烬的反应。
沈烬坐在主位上,手放在膝上,没有动,眉心的纹路平静,"说。"
一个字,给了他空间,也给了自己空间。厉衡深吸一口气,把三条指控一条一条说出来,说得很慢,很清楚,像是在宣读什么。第一条说完,堂里有人动了一下,是轻微的,领了座位的小动作,没有出声。第二条说完,动的人多了,有几个小宗的宗主互相对视了一眼。第三条是厉衡着力最多的,他停顿最长,用的词最重,说宗主知晓命格有异而秘而不宣,是置全宗性命于危地。
说完,他站在那里,等。
堂里没有人出声,那种静是另一种重量,压在每一个人身上,等着看主位那边怎么接。
沈烬没有立刻说话,停了足够长的时间,长到有人开始坐不住,才开口,还是那种平的腔调,每个字落在实处,"厉衡,你说完了。"
"说完了。"
"好,"沈烬说,"那我来说。"
他没有站起来,坐在那里,把三条指控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第一条他说:魔道与仙盟之间从不是死仇,争的是利,不是道统,我与云峰剑首之间有过接触,接触的是天道律令的研究,这件事对魔道有利,我判断过,做了决定;第二条他说:截断北境丹药供给和拦截那条路是我的决策,没有经过议事堂,是因为决策窗口极短,经过议事堂来不及,这是宗主权限内的事,我承担;第三条,他停了一下。
那个停顿有重量,不是因为他在想,是因为他让那个停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收紧一分,然后说:
"我查过天道律令,"他说,"不是因为我知道我自己的命格,是因为我在替这个宗找出路。"
他看了看厉衡,"你说我知晓命格有异,我告诉你我查到的是什么——天道律令有裂缝,执笔者在立令之时留下了余烬,律令不圆满则有隙可循。这是《衍天疏》附录里有记载的东西,不是我的秘密,是你们都没去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