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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隼(第3页)

五天之后,沈熠把那个方案放在祁朔面前,坐下,"往西,"他说,"不是往北,不是往东,是往西,西边有一片旧大渊的屯田区,新朝接管之后发现那里地力差,放弃了,现在没有人,但有旧的屯田房舍,能住,而且——"他用手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这条路,沿着这条走,不经过任何一个新朝目前有驻兵的城,最难走的一段是这里,"他指了一个地方,"有一片沼泽,但这个季节,沼泽上面结冰了,能走,就是走起来慢,要时间。"

祁朔把那条线看了很久,"沼泽结冰,"他说,"如果冰不够厚——"

"我问过钟梁,"沈熠说,"他的记录里有,这片沼泽每年十一月到次年二月是结冰期,冰厚在一尺到一尺半之间,我们现在是十二月,冰最厚的时候,一支军队过,没有问题,过冰层的时候分散走,不集中,更没有问题。"

祁朔点头,又看了一会儿那条线,"那边,"他说,指了指屯田区的位置,"落脚了之后,然后呢。"

"然后,"沈熠说,停了一下,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那个我还没有想,那要等到了那里,看了情况再说,没有到的地方,我现在给的答案是猜,猜了也没有用,不如到了再说。"

祁朔嗯了一声,"好,"他说,把那份方案拿起来,"这个很好,"他说,这句话说得直接,不带什么其他的东西,就是陈述,就是说这个东西做得好,做得对,"谢你。"

"不用,"沈熠说,站起来,"这是我的事,我来做。"

祁朔看着他站起来的那个动作,看着他往外走,"沈熠,"他叫他。

沈熠停下来,回头。

"你为什么把自己当工具,"祁朔说,这话说得很直,没有绕,就是这一句,直接落在那里。

沈熠看着他,停了很久,那个停里头有很多东西在转,转完了,他说,"我有用,有用就要用在地方,这不是工具,这是——"他找了一下词,找到了,"这是我能做的,我做好它。"

"能做的,"祁朔重复了一下,"和想做的,是一回事吗。"

沈熠沉默了,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外头有人走过,脚步声从廊那头来,到廊这头,走过去,消失,沉默还在,没有结束。

然后他说,"这个问题,我现在答不了,"他说,"等我想清楚了,再告诉你。"

祁朔嗯了一声,"好,"他说,"我等。"

沈熠出去了,走出那个房间,走过廊,走到外头,外头是青隼的街道,今天没有雪,难得的晴天,阳光把石板路照得泛白,亮的,刺眼,他站在那个亮里,眯了一下眼,然后往前走。

祁朔说我等,他听见了,他把那两个字收起来,放在那个细的窄的感觉旁边,放在一起,不管,往前走。

但那两个字,比任何时候都放得更实一点,压在那里,不往外显,但也没有往深里沉,就放在那里,挨着那个感觉,一起,在那个他能感觉到但不往外显的地方,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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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之前的最后一天,钟梁把祁朔和沈熠一起叫去,摆了一桌简单的饭,三个人吃,没有旁人,吃的是青隼能找到的东西,不丰盛,但都是热的,冬天的热菜放在桌上,腾着热气,把三个人的脸都照得暖一点。

钟梁举了杯,"走好,"他说,就这两个字。

祁朔举杯,"谢你,"他说,也是两个字。

沈熠举杯,没有说话,喝了。

三个人吃完,钟梁让人拿来了一个包袱,放在桌上,推给祁朔,"里头是那些地形记录的抄本,"他说,"原本我留着,万一以后用得上,抄本给你们带走,路上查着用。"

祁朔接了,"好。"

钟梁又看了沈熠一眼,那种他一贯的看法,长一点,但不说什么,沈熠对上他的目光,对了一会儿,钟梁把目光移开,"走吧,"他说,"走远点,别让他们找到。"

第二天清早,流亡军走了,从青隼的西门出去,往西,往那条沈熠找出来的路,天还没有完全亮,城里大部分人都没起,只有守门的兵开了门,让他们出去,出去的时候,沈熠走在队伍的中间,经过那个门洞,走过那段石板路,走出去,进了外头的旷野,旷野里有风,北境的风,硬的,冷的,把他的衣袂往后推,他迎着风,往前走,步子稳,不急。

他没有回头,没有看那扇门,没有看那个城,他往前看,往西看,往那条找好了的路看,往那片还没有到的地方看,往前,往前,就往前。

祁朔在他旁边,走着,也没有回头,两人并排,步子的节奏相近,走着走着,步子就对上了,不是刻意对,就是走着走着,就对上了,合上了,往同一个节奏里走,走了一段,走了很长一段,等天完全亮了,等旷野里的光把所有的东西都照清楚了,两人还是并排,步子还是合着的,不说话,就走。

那个细的窄的感觉,今天,又多了一点。

沈熠没有收,这次,他没有去收,就让它在那里,在那里,随着步子往前走,跟着走,一步一步,往前,往前,往那个还不知道是什么的地方,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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