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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末灯(第3页)

按旧俗,正月初三灯收了,年就算真的过完了,往后的日子是往后的日子,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能再往过年的名头上靠了。

灯收的那天,赵副城守来找沈熠,带了一坛酒,说是庆贺岁末灯办成了,两个人喝了几杯,赵副城守说话多了一点,说到大渊还在的时候临渊的岁末灯是什么样,说那时候全城的灯挂出来,从年三十到正月初三,四天里没有人早睡,都在外头转,大人小孩都在,说到正月初一那天,城里会有人舞龙,那条龙是布做的,里头有灯,走起来龙身发光,跟真的一样,说那条龙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大渊倒了之后,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把它留下来。

沈熠听着,把这些都记在脑子里,等赵副城守说完,"那条龙,"他说,"有没有可能还在。"

赵副城守想了想,"可能,"他说,"扎那条龙的人,姓许,许家老头,他那个人什么都舍不得扔,如果他还在临渊,那条龙说不定还在他家里放着。"

"许家老头,"沈熠说,"他还在吗。"

"在,"赵副城守说,"在城南,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不怎么出来,但人在。"

沈熠把这个记下来,没有立刻说要怎么做,先记着,等用得上的时候再说。

赵副城守喝了几杯之后,话更多了,说到大渊的时候,说到那些年的事,说着说着,说到了一件沈熠没有想到的事,说到了大渊最后的那段,说到皇室的人,说到那个传闻,说有人说大渊次子没有死,跑出去了,在北境某个地方活着,赵副城守说这个的时候,没有看沈熠,就是说,说完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然后抬头看了沈熠一眼,那一眼,停的时间不长,但沈熠知道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赵大人,"他说,"那个传闻,你信吗。"

赵副城守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信,"他说,就这一个字,然后站起来,把那坛酒盖上,"剩下的留着,改天再喝,今天喝得差不多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沈先生,"他说,"大渊没有完,只要还有人记着,就没有完。"

说完,出去了,把门带上,脚步声在廊上走远,消失。

沈熠在那里坐了很长时间,把赵副城守说的那句话放在心里,和钟梁说的那句放在一起,和林昀推他上马的那只手放在一起,这些东西在心里压着,不是沉的压,是那种稳着的压,压在那里,不动,就在那里。

他起身,走出去,外头岁末灯已经收了,街上还有一些昨晚没有散干净的人在走动,临渊正月初三的午后,天阴着,但是安静,是那种收了热闹之后的安静,不是冷清,就是安静,该有的都有,只是声音小了一点。

沈熠在街上走了一圈,没有刻意去哪里,就是走,走到城南,走到赵副城守说的那个方向,找到了许家,是一个小院子,门口没有灯,他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老人,腿脚确实不好,扶着门框站着,打量了他一眼,"找谁。"

"许老,"沈熠说,"我来问您一件事,那条舞龙的龙,还在吗。"

许老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你是来问这个的,"他说。

"是,"沈熠说。

许老把门开大了一点,往里退了一步,"进来,"他说,"进来看。"

沈熠跟着进去,穿过院子,进了里屋,许老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大柜,"在那里头,"他说,"我搬不动,你自己来。"

沈熠走过去,把那个柜打开,里头是一卷布,卷着,用油纸包着,包得很仔细,他把那卷布从柜里搬出来,放在地上,展开一角,是那条龙的身体,布是旧的,但没有烂,里头还有当年的灯架,铁的,生了一点锈,但骨架还在。

他把那一角重新盖好,抬头看许老,"许老,"他说,"这条龙,能不能借给我们,等到时候,把它修好,重新舞起来。"

许老站在那里,把沈熠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说,"不是借,"他说,"是给,给你们,我腿脚不行了,这条龙放在我这里,只会烂掉,给你们,让它还能走,比放在我这里烂着强。"

沈熠站起来,对着许老,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谢您,"他说。

许老摆了摆手,"不用谢,"他说,"让它走起来,就是谢了。"

沈熠把那条龙搬出来,带回去,放在屋里,当天晚上把这件事告诉了祁朔,祁朔听完,看了看那卷布,伸手把油纸掀开了一角,看了看里头,"能修,"他说,"找人修,修好了,等下次有节,舞起来。"

"嗯,"沈熠说,把那一角盖好,两人在那间屋子里,对着那条还卷着的龙,各自没有说话,都在想各自的事,沈熠想的是许老说的那句让它走起来就是谢了,想的是那条龙走起来的时候是什么样,想的是临渊城里那些看见龙走起来的人会是什么表情。

他把这些想完,提笔,把今天的事写进记录里,写许老,写那条龙,写赵副城守说的那句大渊没有完,写得都很细,写完,收好,灯还亮着,把那间屋子照得暖,他在那个暖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去睡。

外头临渊的夜是安静的,是那种过完了年之后、什么都沉淀下来了的安静,他在那个安静里睡着,睡得很沉,一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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