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言不发地靠坐着,进行着沉默的抵抗。
车内狭小的空间,钟闻野身上的松木香极为张狂地占据了每一寸角落,让许辞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欢迎回家。”
毫无感情的女声在电梯间回荡。
咔哒一声,电子锁自动弹开。
许辞终于舍得抬眼,好好看着这间自己才阔别了几天的房子。
正因为知道自己早晚要走,许辞根本没有多少自己的东西,更没有给这间房子添置过任何摆件。
钟闻野跟在许辞身后,见他打量屋里的陈设,忙觉得是个推动记忆恢复的好机会。
他上前两步,指着电视旁边的瓷瓶道:“这个是在一场拍卖会上,我们一起买回来的,你很喜欢。”
许辞看了那个笨重的瓷瓶一眼,他倒是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过这个傻瓶子。
这价格不菲的东西摆在这,除了落灰,难道还有别的用处?
钟闻野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地揣测别人的心思,然后独断专行。
许辞看了钟闻野一眼,竟从他的一举一动中品出了些小心翼翼的意味。
“我连你都不记得,难道要指望我记得一个瓶子?”
钟闻野眼里的那点光倏地一下暗了下去,看着扭头就走的许辞,觉得恢复记忆这事到底还是急不来。
他推开卧室的门,刻意露出床上的两个枕头给许辞看,那人却连眸色都没动一下。
“晚上你在这睡,”钟闻野有些紧张地磕巴了一下,“可…可以吗?”
许辞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真是活得久见识多,钟闻野也有今天。
他抱着手臂走进卧室,鼻尖轻动了几下,被屋里淡淡的松木香熏得有些头晕。
虽然不满,但许辞又不傻。这房子就一间卧室,他不睡床,势必就要去睡沙发了。
“好啊。”许辞回过头,将手搭在门边,冲钟闻野笑了一下。
钟闻野愣了愣,这还是第一次,许辞在失忆后冲他笑。
他下意识就想跟着许辞往屋里进,没走半步,房门被砰地摔上,差点砸到鼻子。
钟闻野在门口,听着屋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沉默地站了良久。
他垂下眸,将一切过于复杂的情感掩饰下去,悄悄从门口离开。
许辞换好睡衣,瘫在大床上,舒服的喟叹了一声。
医院的床怎么躺都是不舒服,怎么比得上钟闻野这十几万的床垫子。
许辞闭上眼睛,裹着羽绒被子眼皮开始打架。
也许是那个一旦劳累就开始发烧的魔咒又开始发挥作用,睡到半夜,许辞只觉得身上冷的要命,偏偏呼吸还是滚烫的。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感觉嗓子有刀片一样在划。想喝水,扑腾了半天起不来床,又耻于向钟闻野呼救,只娴熟地打开床头柜,掏出退烧药干涩地咽了下去。
这一个两个都是上天来折磨我的,许辞咬了下舌尖,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这种小病小痛,已经吃过了药,再过一会就会痊愈。
他才不会跟钟闻野低头。
分手已经成了说出口的事实,万事开头难,最难的已经过去了,没有再走回头路的道理。
许辞窝在被子里细细地打着寒战,眼珠都被烧得通红。
他绝不会回头,绝不会再回去做情人。
绝不会,再跟钟闻野有任何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