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至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在发抖。”江青西说。
“嗯。”
“你紧张?”
“嗯。”
“你从来没有紧张过。”
“有的。你跟我表白的时候。你在阁楼里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你在月光下看着我的时候。每一次,都紧张。”
“那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因为紧张也没用。”
“那你现在为什么紧张?”
“因为——”徐至抬起头,看着江青西。灯光下,他的眼眶红了,“因为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你问我。不是我问你。是你选择了要和我过一辈子。是你说的。”
江青西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伸出手,握住了徐至的手。十指相扣。
“是我说的。”他说,“我选的。从六岁就选了。选了就不改了。”
徐至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一滴,两滴,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江青西从来没有见过徐至哭。他见过徐至生病、疲惫、生气、高兴、紧张、温柔,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徐至哭。此刻,他看到了。眼泪从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流出来,安静地、克制地、像佛罗伦萨的雨落在阿诺河里。
“哥,你哭了。”
“嗯。”
“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哭。”
“嗯。”
“为什么?”
“因为——”徐至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的,“因为高兴。高兴的时候,也可以哭。”
江青西扑过去,一把抱住他。两个人在沙发上,在昏黄的灯光下,在这个小小的、旧旧的、但属于他们的家里,抱在一起,哭成一团。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蹭了彼此一肩膀。
“你愿意吗?”江青西抽噎着问。
“愿意。”
“真的?”
“真的。”
“那你也要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愿不愿意。”
徐至从他怀里退出来,看着他。泪眼模糊的,鼻子红红的,嘴唇在发抖,但眼睛亮得像六岁那年在福利院里第一次握住他的手时一样。
“江青西。”徐至说,叫了他的全名。不是命令的语气,是郑重的、庄严的、像在教堂里念出誓言一样的语气。
“你愿意和我过一辈子吗?不是一辈子做兄弟,是一辈子做夫妻。不管法律承不承认,不管别人怎么看,不管这个世界怎么样。你愿意吗?”
江青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笑得鼻子皱起来了,笑得像他六岁那年第一次握住徐至的手。
“愿意。”他说。
两个人又抱在了一起。这一次抱得更紧。窗外的北京,夜已经很深了,远处的楼房亮着稀疏的灯,像地上的星星。这个城市很大,有超过两千万人。但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不需要更多人。他们有彼此。
那天晚上,江青西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今天,我向徐至求婚了。他说愿意。我也说了愿意。我们不需要戒指,不需要证书,不需要任何人的允许。我们是自己的见证人。”
他在后面画了两个小人手拉着手,头顶上画了一个屋顶,屋顶上面画了一颗心。这一次,他没有把心涂掉。他把日记本合上,放在枕头下面,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