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风是自由的（第3页）

回应他的，是阵怀瑾撕心裂肺般的嘶吼。他赤红的瞳孔死死锁住林璟瑜，握住剑柄的手背青筋几乎要爆裂开来，用尽全身力气，将插入泥土的朔风剑猛地向上提起一寸！剑身嗡鸣，带着泥屑，冰冷无匹的杀意混合着暴走的灵力，如同实质的枷锁，瞬间扼住了林璟瑜的咽喉与前行的脚步。

阵怀瑾死死瞪着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腑和崩溃的灵魂中挤出来的，混合着血腥与绝望的寒意，嘶哑、断续，却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绝对警告：

“再……”

他手中的朔风剑，幽蓝光芒明灭不定，却稳定而坚决地，抬起剑尖，遥遥指向林璟瑜的心口。

“……往前……”

赤红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属于“阵怀瑾”的清明似乎也即将被疯狂吞没。

“……一步……死。”

嘶哑破碎的警告声落下的瞬间，以阵怀瑾为中心，那股混乱暴走的朔风灵力再度失控爆发！并非单一龙卷，而是无数道细密、凌厉、裹挟着冰晶与空间裂痕的幽蓝风刃，如同瞬间绽放的死亡之花，又似狂暴的龙蛇般盘旋交织，形成一个直径数丈、隔绝内外的致命风刃领域！领域内，空气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光线扭曲，细碎的竹叶与尘土被卷入其中，瞬间化为齑粉。凛冽的杀意与寒气如同实质的墙壁，狠狠撞向林璟瑜。

不行！

无论如何，必须靠近他！

林璟瑜脑海中，原著关于朔风剑的零星描述急速闪过——“风无常形，亦无常性。朔风之剑，极于速度与穿透，然其性亦如其名，暗藏北地朔风之酷烈。持剑者需以绝强心志驾驭，否则反受其凛冽侵蚀，心性易偏于孤绝阴寒，乃至失控……”

是了！朔风剑的反噬！这柄剑的力量本就带着风的极端两面——极致的灵巧与极致的暴虐。阵怀瑾平日完美掌控，以温润假面示人，或许正是为了平衡乃至压抑剑中酷烈。此刻突破贯通境，生命层次跃迁，灵力质变，一直被他强行约束的朔风剑真正本源之力被彻底引动、反扑，加上他体内那未知的隐患同时爆发，才造成了这远超常理的失控与空间紊乱！

他现在，不是阵怀瑾，是被朔风剑反噬与自身痛苦吞噬的怪物！

必须打断这个进程！必须靠近他，唤醒他，或者……强行制止他！否则，不仅阵怀瑾会彻底沉沦甚至自毁，这失控的风暴领域一旦完全成型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林璟瑜死死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贯通境的光明灵力在体内疯狂奔涌，但他没有选择防御或攻击，而是将全部灵力内敛，用于护持心脉与脏腑，同时，主动散去了体表最后那层护体灵光。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狂暴旋转的风刃与冰晶，死死锁定了风暴中心那双赤红混乱的眼眸。然后，在阵怀瑾近乎野兽般的低吼与风刃愈发凄厉的尖啸中，他向前——

踏出了一步。

“嗤啦！”一道逸散的风刃划过他的左臂，带起一蓬血花，深可见骨。

他眉头未皱，第二步。

更多的风刃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席卷而来，割裂他的衣衫，在他胸前、腿上留下道道血痕，鲜血瞬间浸透衣料，在幽蓝的风暴中绽开刺目的红。

风暴中心的阵怀瑾，赤红的瞳孔似乎因这刺目的鲜红和对方毫不退缩的靠近而剧烈收缩，喉咙里的嘶吼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躁与更深的暴怒。他手中的朔风剑感应到主人的混乱心绪，嗡鸣声陡然拔高，剑尖颤抖得更加厉害，幽蓝光芒吞吐不定，仿佛随时要脱离掌控，给予眼前这“挑衅者”致命一击。

林璟瑜对周身伤痛恍若未觉，他的目光依旧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决绝，笔直地望进那双赤红的眼睛深处。他继续向前，步伐稳定，甚至加快了速度，直直走向风暴核心，走向那柄颤抖的、散发着致命寒意的朔风剑。

“停下……我让你停下！”阵怀瑾破碎的声音在风暴中回荡，充满了痛苦与挣扎，手中的剑却抬得更高，直指林璟瑜心脏。

林璟瑜没有停。

第三步，第四步……他与剑尖的距离急速缩短。

终于，他来到了阵怀瑾身前，近在咫尺。幽蓝的剑尖，冰冷刺骨，正对着他的心口，因持剑者剧烈的颤抖而微微晃动，却始终未曾偏离。

阵怀瑾赤红的眼中，疯狂与某种更深的、近乎恐惧的混乱激烈交战。他看着林璟瑜满身的鲜血，看着那双沉静到可怕的眼眸，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

林璟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仿佛要穿透所有疯狂与假面，看到那个温润表象下真实的阵怀瑾。

然后，在阵怀瑾骤然放大的赤红瞳孔倒影中，在四周风暴凄厉到极致的尖啸声中——

林璟瑜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前一倾！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幽蓝冰冷、流淌着朔风寒光的剑身，毫无阻碍地、彻底地，穿透了林璟瑜的左胸上方，锁骨之下。锋利的剑尖从他后背透出，带着温热的、属于林璟瑜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在铺满竹叶的地面上。

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林璟瑜所有的感官，眼前阵阵发黑，生命力随着鲜血飞速流逝。但他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发出痛呼，只是身体无法控制地晃了一下。

他抬起头，染血的嘴角，对着近在咫尺、已经完全僵住的阵怀瑾，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做出一个安抚的、或者别的什么表情，却最终只是让更多的鲜血从嘴角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