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尔斯基从身后拿出那瓶用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酒,玻璃瓶的盖子一直打开着,怪不得刚刚楚生在他身上闻到了酒精味。
“没想到你不喜欢巧克力,却会喜欢喝酒,这可是人类用来杀死自己细胞的东西。”
楚生捧着酒杯,浅浅尝了一口,入口的滋味和他想象的大差不差,冰雪一样的清新芬芳,还夹杂着一口新鲜浓郁的果香,连回味起来都酸酸甜甜的。
他又喝了一小口,莫尔斯基用瓶颈和他碰了碰杯。
“哦,原来你也能感受到酒精会杀死一部分人体细胞呢,我还以为你们完全感受不到。”莫尔斯基未饮先醉,“我喝了它才明白你了,楚生。有时候真的能在自虐里找到快感,我明白你了。”
“我还以为你这么聪明,早就理解了呢。”
楚生下意识虚空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但是他忘了呢,下次配眼镜的时候只要花一半价钱就好了,真是太棒了。
“我现在走体验派,亲爱的,像研究鱼的内脏一样研究你。”
莫尔斯基说着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伏特加,楚生被他鲁莽的举动吓了一跳,他脑袋上叮嘱的小黄鸭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靠!你干咽啊,你这种喝法不会喝死人吗?!”
楚生眼看着那瓶伏特加一口气见了底,莫尔斯基这种平时说肉麻情话时脸都不会热一下的家伙都能从脖子红到胸口。
他松开酒瓶子随便它在湿滑的地板上滚动,从小桌子的另一头爬起来,抬眼看向楚生。
“银……银色的峡湾,冰雪的美人……真是纯粹无暇的味道,寒冷又火辣,这酒有意思。”
楚生盯着他那两片被酒气染地红艳艳的嘴唇,下意识抿了抿自己的,也忘记了吐槽这位伟大的诗人又开始了他的热情创作。
楚生被莫尔斯基舒服迷蒙的神情吸引的迷迷瞪瞪,他以前从未在意过他的表情,更别提那种时候他完全自顾不暇。
现在他的目光千丝万缕地黏在那张享受的脸上,趴在浴缸上的手探到细长的高脚杯底座牢牢握住。然后,想也不想地直接把杯口送到自己唇边,一口全部咽了下去,鼻翼里呼出的热气喷在冷冰冰的玻璃杯壁上,起雾了一样漂亮。
“你知道么?福格……”
“嗯?”
“你知道「福」字,对于中国人来说有多么美好么?它是……嗯……它是一切美好祝福的结合体,比「哈利路亚」还要神圣。你能明白么?”
莫尔斯基看着他,回忆了一下他之前翻过的汉语词典。
“幸福,祝福,造福,福泽,祈福,托福,福佑,福星,福相,福地,福祉……”他一个一个用动听优美的中文数着,“还有好多好多,福,是一切顺利,幸运,美好的意思。我翻过你的词典。”
楚生在他脸上看到一种得意洋洋的小骄傲,他的眼睛半眯起来,眼尾垂着长长眼睫的弧度深情又温柔,莫尔斯基,他的莫尔斯基多么惊艳又漂亮啊。
哦,不不。
肯定是因为他听到母语,才会有这么梦幻的幻觉想象,他明明已经靠的那么近,看到它黑压压的恐怖了,为什么还没有打破那层咕嘟咕嘟冒着彩虹泡泡的幻想呢?
“所以说……”
楚生还没想好。
莫尔斯基替他接上了。
“所以说,你该知道你有多爱我。”
莫尔斯基自信地扬了扬下巴,呼出的气息带着醉人的香味。
“啊,不……”
同样的话,莫尔斯基用他的母语说就是在作弊啊。
“love”,这里的每个人都可以随便挂在嘴边,但“爱”这么一个轻巧的读音却让楚生一下子红了脸。
爱?真的是爱么?
他真的爱它么?
“你还不愿意承认?你已经把你最熟悉的文化里最好的字送给了我。中文里有那么多相似的发音,符,服,伏,浮……好多好多,那天你打电话,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偏偏要告诉席太太是衣字旁的福?哦,亲爱的,你习惯了用英语骗人,但是不能用母语说谎。”
楚生哑口无言,酒精慢悠悠地缠住了脑袋,他太阳穴一阵发紧,只能瞪着莫尔斯基长长叹了口气。
他越是这样忧愁无奈,莫尔斯基那家伙脸上的笑容就越灿烂。
他突然想把他的一切全部告诉他,包括他看过的斯特雷的日记,对瑟尔?艾库斯的纠结,对安特利姆燃烧殆尽的复仇心愿,对拜司坦德的依赖与信任……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传言和洗不干净的鱼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