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生今天起了个大早,从衣柜里挑出一套低调朴素的墨蓝色套装换上,和莫尔斯基一起用了早餐后,从鞋柜里取出那双希尔德阿姨去年送的纯白运动鞋穿上。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用医用胶布重新粘了一遍眼睛上的纱布。
哎呀,虽然说现在变成了个独眼龙,但也还能勉强算一个小帅哥么。
取下挂在衣帽架上的钥匙,莫尔斯基把背包递给楚生送他出门。
“你真的准备一个人去?”
他倚在门框上看楚生,腰上还围着一个奶油色碎花围裙,以前是楚生的,现在被他霸占了。
“如果我一个人就能处理好,我是不会把你暴露在镜头面前的。你根本不知道这里的记者有多讨厌,比奥里恩放的屁还臭。”楚生随意地摆了摆手。
等有人专门问起莫尔斯基的事情,他再出现也不迟,没必要自己往枪口上撞。
“但我可能也躲不了多久么,一共就三个人,现在就剩下你和我,谁都逃不开吧。”
莫尔斯基歪着脑袋看他,似乎还是对他的决定有些疑惑。
在他看来,他们两个早就是一条船上的鱼了,就算有子弹打过来,也应该先穿过他的身体再钉在楚生身上。
而现在楚生却想自己一个人先走在他前头了。
“到时候再说么,不着急,我先试试水给你探探路,听话,好么。”
楚生见他的脸色还是像锅底一样难看,明明已经走到门外,又折返回去抱了抱他,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亲。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想学校和媒体,你的任务是先去医院帮我取药,然后老老实实回学校里面画你的画,把作业交上,你的实测补考已经不能再推了。”
楚生说完,单肩背上背包,三步两跳地下了台阶,因为视力缺失他差点摔了一跤,但莫尔斯基就在他背后看着他,所以他勉强稳住身形,继续蹦蹦跳跳向前走了几步,才转过身对着还站在门口的莫尔斯基用力点了点头。
“我做了个梦,福格,这是个好兆头。”
昨天晚上他们回到码头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楚生用安特利姆的名义给了船长一大笔钱,让他在岸边等学校来的代表处理尸体。
他和莫尔斯基则偷偷趁着夜色回了南边的家,楚生实在忍受不了海上的艰苦条件,眼睛上的伤口反反复复地发炎,让他在船上连着发烧了好几天,现在好不容易上岸了,二话不说就带着莫尔斯基先回家狠狠地睡了一觉。
唉,当时船长来接他们的时候,那些男人摇身一变全部变成了蚂蚱蝈蝈,聒噪地乱成一团,比菜市场卖鱼的还要吵。说什么都不愿意让一个死人上他们的甲板。
当然,那过程也少不了楚生华丽的表演,怎么可怜他就怎么哭,反正眼泪多,路过一块石头也得给他泡软了。
“求求您,求求了!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吧!船长,我的好叔叔!说真的,我情愿自己不上船来代替我的老师留在这个鬼地方也好啊!求求您了,帮帮我这个可怜的学生吧!我不是故意给您添堵的,我也理解大家在反对什么,钱不是什么问题,我都可以给你们,你们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你们暂时忘掉他的存在。我知道,我也知道!那是尸体,人类的尸体,一具几乎已经腐烂的尸体!但他是我的老师啊!他光鲜亮丽了一辈子,总不能连这样最后一点点尊贵的体面都不被允许吧!求求您了,求求大家了,各位叔叔哥哥,我求求你们了……”
楚生硬是拉着莫尔斯基和他一起跪在那些五大三粗的渔民脚边,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微妙。
楚生哭喊的声音着实凄惨,加上一抬头,那黑洞洞的,血肉模糊的眼眶看向他们的时候更加震撼人心,血和眼泪混在那张年轻却那样消瘦的脸上,人们都沉默了。
莫尔斯基全程黑着一张脸,搀扶着楚生让他不要因为情绪太过激动直接仰面摔下去,他还不太适应只用一只眼睛保持身体平衡。在楚生捏他大腿的时候,他也努力配合着楚生的眼泪一起,落下点晶莹透亮的东西来。
还是船长有点人道主义精神,念在同乡旧相识的情分上一口答应了,其他人虽然不情不愿,但在绝对薪酬的诱惑下也开始动摇,在楚生的软磨硬泡之下,他们还一起给安特利姆用岛上的木材造了一个简陋的木箱子塞进去。
夜里大家都在船舱里休息的时候,船长还给楚生悄悄塞了一小瓶吗啡和抗生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