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又过了多久,铁门内侧,终于传来了钥匙转动的轻响。
“咔哒。”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纪晚舟猛地睁开眼,撑着墙壁想要起身,可久坐一夜,双腿早已失去知觉,刚一用力便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他扶着墙站稳,目光紧紧盯着那扇缓缓打开的铁门,眼底满是期盼与心疼。
铁门被拉开一条缝隙,先是露出一只骨节分明、微微颤抖的手,紧接着,靳迟屿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门口。
他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眸间尽显空洞与疲惫,周身的戾气尽数消散,只剩下满身的脆弱,像个被抽走所有力气的孩子。他垂着眼,不敢看纪晚舟,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怎么还没走……”
纪晚舟没有说话,只是快步上前,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他的手滚烫,带着一夜郁期的燥热,而纪晚舟的手因久寒而冰凉,触碰之际,靳迟屿的身体微微地颤了一下。
抬眼的瞬间,靳迟屿才看清纪晚舟的模样——米白色外套被雨水打湿后又干了大半,沾着斑驳的水渍,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脸颊冻得泛白,嘴唇也没了血色,唯有那双浅棕色的眼眸,依旧亮得温柔,充满了对他的担忧。
一夜未眠,他守在这扇冰冷的门,陪他熬过了最黑暗的时刻。
靳迟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心疼、愧疚,种种情绪翻涌上来,眼眶瞬间泛红。他从未被人这样放在心上,从未有人愿意在他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不离不弃地守着他。
“傻不傻……”他哑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更有一丝责备,像是心疼。
纪晚舟弯了弯眼,声音沙哑却温柔:“不傻,只要你没事就好。”
他伸手,轻轻拂去靳迟屿额前凌乱的发丝,指尖的温度轻轻落在他的皮肤上,温柔得不像话。“我去给你倒杯热水如何?还是说,我去给你煮点热粥,好不好?”
靳迟屿没有说话,只是忽然伸手,将纪晚舟紧紧揽进怀里。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呼吸着他身上干净清浅的气息,紧绷了整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谢谢你,纪晚舟。”
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语气里满是依赖与动容。
纪晚舟愣了一会,轻轻回抱住他,抬手顺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安抚受伤的兽。“不用谢,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整夜的寒意与黑暗。靳迟屿靠在他的肩头,感受着怀中人温暖的体温,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第一次觉得,原来抑郁的黑暗过后,真的会有光。
他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的脆弱都藏在这个拥抱里。
从今往后,他的世界里,不再只有无边的孤寂与痛苦。因为还有个叫纪晚舟的人,带着温柔与坚定,陪他走过所有难熬的时刻。
纪晚舟就这样抱着他,站在走廊的晨光里,久久没有松开。他知道,靳迟屿的郁期还会反复,但只要他在,就绝不会让他再一个人面对黑暗。
等两人情绪渐渐平复,纪晚舟才带着靳迟屿慢慢走上楼。他让靳迟屿坐在卧室的沙发上,自己则去厨房煮小米粥,之后又拿来毯子,轻轻盖在他的身上。
靳迟屿坐在沙发上,目光始终追随着纪晚舟的身影,眼底的冰冷早已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珍视。
这个一夜未眠守在他门外的人,终究是走进了他封闭多年的心,成了他此生唯一的救赎。
这天的天气好得不像话,晴空万里,海风微暖。
纪晚舟难得主动提议,带靳迟屿去了迪士尼。
过去几个月,靳迟屿每当经历郁期,纪晚舟都会在他身边。在他躁狂到摔碎身边所有东西时,纪晚舟会默默收拾碎片,递上一杯温水;在他抑郁到自我否定,纪晚舟会告诉他:“你的病不是错,你值得被人爱。”
靳迟屿这辈子第一次踏进这种地方,看着满街卡通人物、旋转木马和漫天飞舞的泡泡,整个人都有些僵硬。他习惯了黑暗、阴谋、冰冷的交易,却从未接触过这样直白又明亮的快乐。
他今天的装束是纪晚舟帮他搭配的,不再是拘谨受束缚的西装革履,而是简单修身的灰色卫衣搭上一条深色休闲裤,简约而不失单调。
“在这里,你心中的快乐是会被放大的。”
纪晚舟走在他身侧,时不时拉一下他的手腕。一路上他没有对很多安慰的话,只是默默把所有温柔藏在细节里——帮他挡开拥挤的人群,递上不那么甜的冰淇淋。阳光落在他柔和的侧脸上,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弯起,比乐园里所有灯光都耀眼。
“看那边,”
纪晚舟抬了抬下巴,指向巡游队伍里朝他们挥手的卡通人物。靳迟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紧绷许久的双眉,终于稍微松了一点。
他很久没有这样被人小心翼翼的照了,不用假装没事,不用压抑情绪,只需要安安心心做一个被照顾的人。
傍晚,城堡前的夜空骤然炸开烟花。
“快看,是烟花!”
金白与银白的光落满天际。照亮靳迟屿微微扬起的侧脸,他睫毛轻颤,眼底映着漫天绚烂,那些纠缠在心底的阴霾,好像被这一场盛大的烟火一点点冲散。
靳迟屿看着一旁观赏这片五彩天地的纪晚舟,禁不住开口问道:“你很喜欢?”
“废话,谁会不喜欢烟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