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晚舟看着空中一朵朵绽放的火花,丝毫没有留意一旁的靳迟屿,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他那俊美的侧脸。
烟花散尽,人群也散去。
他们沿着维多利亚港慢慢走,晚风带着海水的湿润拂过脸颊,很轻,很舒服。靳迟屿走在纪晚舟身侧,沉默了一路,终于轻轻开口:
“好久没怎么…轻松过了。”
纪晚舟笑着回答他:“那以后常来”。他看到靳迟屿的脸上流露出久违的笑,可见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他转过身,整个人倚靠在石栏边上,目光停落在一张长椅…过往思绪流转。
很久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个有风的夜晚。
那是纪父纪母也不敢回首的事。小小的纪晚舟独自步行在这里,他低着头掉眼泪,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往哪走。那时候他很小,怕黑,怕孤单。
作为纪家下任继承人,他从小就被培养成人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纪寒清带着年幼的他来到香港,当时姜媛陪着纪南乔,他随父亲出席一场聚会,不断积攒一点又一点的经验。
这样的生活让纪晚舟感到压抑,索性…他撕开伤口逃了出来,小小的他浑身上下是不同的伤口。那年的维港也吹着这样带湿的海风,然后,有一个比他高一点点的小男孩走到他面前。
“给你,吃了糖,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男孩的手心摊开时,里面躺着一颗透明包装,橘子味的糖。那颗糖甜得发腻,却成了他童年里最清晰的光。
后来人潮散了,他没来得及问男孩的名字,也没再见过。那颗糖的甜味,却被他记了好多年。
晚风拂面,回忆结束…
直到现在,在纪晚舟也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他从兜里翻出一颗棒棒糖,含在嘴里,一旁的靳迟屿见状,纪晚舟白皙的手也伸到他的眼前了,“来一颗?有时候甜蜜的滋味也会让人心情舒畅。”
靳迟屿接过他递过来的糖,目光紧紧注视着它
“…怎么了?你不喜欢?”纪晚舟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下意识就怕他对糖有什么反应,透明的包装纸裹着酥黄的水果糖,这是简柔最喜欢买的水果糖,也是靳迟屿最喜欢的糖果。
“没有…它也是我最喜欢的糖。”
那就好,璀璨的星光混进月色,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附近有没有不错的餐厅,现在过去我也能订到位置。”
“打住!”
靳迟屿还在浏览餐厅简介,被纪晚舟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他皱着眉头,满脸写着疑惑,扭头看向他:“干嘛?”
“你要多吸收点烟火气啊,走,我带你去个不一样的地方。”
要说纪晚舟对这个烟火气的概念有多厉害,只能沉说很接地气,人间烟火重的地方竟然指的是——大排档。
靳迟屿没说话,任由他拉着找了个小桌坐下。塑料板凳有点硬,桌上铺着简易的一次性桌布,周围人声鼎沸,烟火气扑面而来。
“这里人,好多。”他微微叹道,收了收肩,眉头紧皱,嘈杂且人多的环境,他一刻都不愿意待。纪晚舟抬手轻轻的搭在他的肩上,“你第二步要学会的,是适应。”
“心理学家卡尔。罗杰斯曾言道:每个人都有一个海岛,只有他首先乐意成为并得到容许成为他自己,他才能同其他海盗搭起桥梁。”
“我曾告诉过你,第一步,稳定身体基础,规范生理平衡,常规的基本生活条理,而这第二步…”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反倒是拿起一旁的啤酒猛猛灌了几大口,泡沫遍布他的唇边,他抬手擦过唇角,那双清亮的眼眸注视着靳迟屿,“自然法则,生物适应环境,但同时,生物亦可改变环境。学会调节情绪是这一环的基础。”
靳迟屿听着他的话,默默陷入沉思…
与此同时,老板也端着菜盘走来,炒蚬子、干炒牛河、艇仔粥等等一盘接一盘的上桌,美味佳肴呈现在他们面前。
纪晚舟拎起筷子,“上菜了,吃吧,这顿我请”
“这并不好,按理说应该由我买单。”靳迟屿的话差一点让纪晚舟把嘴里的东西喷出来,他呛了呛,随后笑道:“先到先得,晚到没辙。况且这点钱还不算什么,快动筷吧,靳少爷。”
执着于谁买单,纪晚舟毫无兴致,他的专注力可全在碗里。
没有精致摆盘,没有安静氛围,只有滚烫的食物、喧闹的人声,和身边触手可及的人。
海浪声远了,烟花余温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扎扎实实、落在人间的温柔。
令靳迟屿不知道的是,不远处,有人将这一幕静静看在眼里,
他看着儿子难得露出一点人味的模样,看着那个能让他平静下来的年轻人,沉默片刻,对身边人低声吩咐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