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反了。
那句“我不需要你”,说给纪晚舟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只有他自己清楚,当纪晚舟真的转身离开、不再争辩、不再固执地守着他时,心底某个角落,轰然塌陷了一块,空荡荡的。
这十几年,他习惯了一个人熬,每一年的这一天,他都把自己锁在黑暗里,不吃不喝,不言不动,熬一次,就算活过一关,从来没有人闯入,也从来没有人在意。
本该是最安全的孤独,可今年不一样,
纪晚舟来了,带着栀子花,带着蛋糕,带着他从未奢望过的温柔,硬生生闯了进来,把他早已麻木的世界撕开一道口子,照进一点光,又被他亲手推开,重新归于黑暗,甚至比以前更冷。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那人真的走了,不会再蹲在他面前低声道歉,不会再守在雨里一夜未眠,不会再小心翼翼地试探,不会再用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他。
因为他赶了他,因为他说,不需要。
靳迟屿抬手,轻轻按住胸口,那里疼得厉害,不是记忆带来的痛,而是一种被掏空后的酸涩,他明明达到了目的,明明把所有可能让他软弱的东西都推开了,却没有半分解脱,只觉得浑身发冷。
餐桌上的蛋糕还在,蜡烛未点,花香依旧,一切都还在,唯独那个为他布置这一切的人,不在了。
他伤害了纪晚舟,也毁掉了唯一一点,曾让他觉得活着或许没那么难熬的温暖。
“……活该。”
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活该一个人。”
门外,纪晚舟没有立刻离开。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屋内那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心脏随之狠狠一缩,指节泛白,克制着冲进去的冲动,靳迟屿在崩溃,以最激烈、也最孤独的方式。
可他不能进去。
那句“我不需要你”,像一道禁令,死死捆住了他的脚步。
他输了,输了判断,输了赌局,输了信任,最后连靠近的资格都输得一干二净。
晨雾还没散,风一吹,他冻得微微发抖,一夜未眠,加上心口沉甸甸的压抑与自责,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缓缓滑坐在台阶上,双手插进微凉的发丝里,曾经无数个日夜,他埋首在课题里,翻遍案例,推演方案,只希望能把靳迟屿从深渊里拉出来一点点,他以为温柔可以破冰,以为时间可以软化创伤,以为足够耐心,就能等到对方敞开心扉。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他的靠近,是打扰;他的温柔,是负担;他的救赎,是伤害。
手机屏幕亮起,是父亲纪寒清发来的消息,提醒他学院那边发来的有关课题研究的消息,他看着那行字,只觉得荒谬,连一个病人都救不好,连一个人都守护不住,还谈什么课题,谈什么研究。
他没有回复,直接按灭了屏幕。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屋内也渐渐没了声响,只剩下碎裂的瓷片,和两颗同样破碎的心。
纪晚舟坐在台阶上,从清晨坐到日上三竿,阳光穿透薄雾,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
他终于明白,有些深渊,不是光靠靠近就能照亮,有些自我囚禁,除了当事人自己,谁也无法破门而入,而他,不仅没能成为钥匙,反而成了砸在门上、最沉重的一块石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站起身,双腿早已僵硬,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眼神黯淡,转身,一步步离开,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车引擎启动,缓缓驶离靳家主宅,车轮碾过路面,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屋内,靳迟屿靠在墙壁上,听着远处汽车驶离的声音,缓缓闭上了眼,世界彻底安静了,干净了,只剩下他和一辈子都逃不掉的忌日与生辰。
只是这一次,孤独不再是安全岛,而是无边无际的、让人窒息的深海。
他沉了下去,而那个曾试图伸手捞他的人,
终于,也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