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纪寒清瞬间听出了儿子的不对劲,语气立刻放得更柔,满是心疼:“累了就回来,爸没让你一定要在外面撑着,什么时候想回家了,跟爸妈讲,家里随时都在。”
“合约……差不多到期了。”纪晚舟哑声说。
他和简策约定的诊疗期限,本就在这几天,之前他还动过念头,想和简策商量,悄悄延长一段时间,再多陪靳迟屿走一段,可现在,他一点都不想了。
“到期了就正好回来,”纪寒清顺着他的话说,半点不勉强,“不用管那边的事了,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家里什么都给你备好,回来好好休息,什么课题、病例,都先放一边。”
父亲没有问缘由,没有评判对错,只是无条件地接住了他所有的委屈与疲惫。
纪晚舟闭上眼,鼻尖酸涩得厉害,轻轻“嗯”了一声。
“我订机票,明天就回去。”
他不是一时冲动。
诊疗到期,本就是既定事实,加上这场彻底失败的干预,加上靳迟屿两次决绝的驱赶,加上他被击得粉碎的信心……他已经没有立场,也没有心力,再留在香港。
他和靳迟屿,的确需要一段冷静期,一段足够长、足够远、彻底断开交集的冷静期。
至于还会不会再见,还有没有机会继续治疗……他不敢想,也不想再强求。
“好,到了就往家打电话,爸让司机去机场接你,到家给你做你爱吃的。”
纪寒清絮絮叨叨叮嘱了几句,期间姜媛也插了几句关心的话语,他们没有半句催促与指责。直到挂电话,只轻轻说了一句:“不管怎么样,你都是爸妈的骄傲。”
一句话,让纪晚舟彻底红了眼眶。
他靠在座椅上,沉默了很久,直到情绪稍稍平复,才拿出手机,找到了简策的号码,有些事,他必须交代清楚,不是商量,不是询问,只是告知,以及托付。
港岛再好,终究不是他的归宿;靳迟屿再让他牵挂,终究是他治不好的病人,是他留不住的人,
是时候离开了,离开这座承载了他全部成败与动心的城市,离开这场让他一败涂地的诊疗,回到他本该在的轨道上。
“好。”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简策是当初委托他过来的,于情于理,他都该给简策一个交代。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简策略带匆忙的声音:“晚舟?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迟屿那边怎么样了?我这两天比较忙,没来得及过去,他情绪还好吗?”
一连串的关切询问,透着对靳迟屿的担忧。
纪晚舟靠在车身旁,迎着微凉的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简老爷,抱歉……”
“我要走了。”
“走?”简策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去哪儿?是去外地查资料吗?还是迟屿又闹脾气,你出去冷静两天?”
“不是。”纪晚舟轻轻摇头,尽管对方看不见,“我要离开香港,回上海。”
“之前,我与您签订的诊疗委托合同,到今天为止,已经正式到期。”纪晚舟语气平稳,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宣读一份客观文件,“合约期限已满,后续的诊疗服务,将不再继续。”
简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显然完全没有料到他会在这个节点提起这件事。
“到期了?”他下意识反问,声音急促,“晚舟,我们当初不是说好,期限可以根据迟屿的实际情况灵活调整吗?他现在这个状态,正是最关键的时候,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停下来?”
“没有立场。”纪晚舟轻轻打断,语气没有丝毫松动,“何况当初约定的时间已经届满。”
“是不是迟屿昨天、今天对你说了什么过分的话?”简策立刻反应过来,声音里满是焦急,“我知道他那个性子,痛苦起来说话不过脑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是医生,你别跟他计较,我替他跟你道歉,你想要什么条件都可以提,酬劳加倍也没关系,只求你再多留一段时间。”作为靳迟屿的亲外公,简策比谁都清楚,纪晚舟对自己的外孙意味着什么。
这几年,无数医生来了又走,没有一个人能像纪晚舟这样,耐得住性子、守得住边界、给得了安全感,靳迟屿嘴上不说,可简策看得出来,他是依赖纪晚舟的。这个人一旦走了,外孙很可能会重新退回那片彻底的黑暗,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
“简老爷,抱歉……谢谢您的信任,这次矛盾因我而起,我放弃这次的酬劳…”纪晚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是因为靳迟屿说了什么,也不是因为条件,是我自己,不想再继续了。”
“我这场治疗,从一开始就出现了严重的判断失误,我高估了自己的专业,也高估了他现阶段的承受能力,强行触碰他的核心创伤,导致他情绪全面崩溃,继续留下来,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只会不断刺激他,让他反复陷入痛苦。”
他没有把责任全部推给靳迟屿,而是平静地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可越是这样,简策心里越是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