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走了,他怎么办?”简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再找一个医生,很难再有人像你这样懂他、耐心对他,晚舟,算我这个做外公的求你,再给他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点时间。”
纪晚舟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意义了。”
这场以心为注的赌局,他已经输得一无所有,不想再继续下注。
简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他听得出纪晚舟语气里的决绝,不是一时冲动,不是情绪用事,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这样的决心,再多的劝说、挽留、恳求,都已经无力回天。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与疲惫:“……我知道了。”
“你既然已经决定,那我便不勉强你。”
纪晚舟轻轻松了口气,随即开始有条不紊地交代后续事
“靳迟屿后续的治疗,我会让我导师推荐国内最顶尖的专家接手,相关的诊疗记录和病情分析,我会整理好发给你。”纪晚舟有条不紊地交代着后续事宜,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的情绪很敏感,尽量不要刺激他,不要提生日,不要过度触碰他母亲的话题,多给他一点空间。”
“如果他出现极端情绪,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医院,不要独自处理。”
“他喜欢清淡的饮食,睡眠不好的话,可以在床头放一点栀子花,不要太强的灯光……”
他絮絮叨叨地叮嘱着,把靳迟屿所有的习惯、禁忌、注意事项,一一说给简策听,仿佛要把自己这么久以来的用心,全部托付出去。
简策听着他细致入微的交代,心底的焦急渐渐变成了无力。他听得出来,纪晚舟是真的下定了决心,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简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你是个有心的孩子,谢谢你这段时间,对迟屿的照顾,不管怎么样,我都替迟屿,谢谢你。”
简单的几句话,道尽了所有的无奈与释然。
纪晚舟握紧手机,眼眶微微发热,却强忍着没有让情绪失控:“应该的,简老爷,保重。”
简策没有说话,匆匆挂断了电话,他知道,再说下去,只会让彼此更加难受,有些离别,注定无法挽留;有些结局,注定只能接受。
纪晚舟握着已经挂断的手机,站在阳光下,久久没有动弹。
港岛的风依旧温柔,栀子花的香气依旧弥漫,可他终究要和这里告别,和那个让他牵挂又让他挫败的人告别,他没有再去靳家老宅,没有再看一眼那栋熟悉的别墅。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头,怕自己会心软留下,怕自己再次陷入无尽的自责与纠结。
次日,他收拾好一切,拉着行李箱,他径直走向机场。
刚到航站楼入口,就看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蒲穆清与俞亦安,并肩站在路边,显然是特意赶来送他。看见他下车,两人快步迎了上来。
俞亦安一贯温和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舍,却也懂得分寸,没有过多追问,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回上海,我们过来送送你,港岛这边的事,你别放在心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蒲穆清站在一旁,少言却真诚:“回去好好休息,有空我们去上海看你,常联系。”
没有特别的挽留,没有沉重的追问,三人只是简单站着,寥寥几句交代,彼此心照不宣,纪晚舟简单应着,把一些后续琐事轻轻托付了两句,便没有再多言。
有些情绪,不必说透;有些复杂,不必摊开。
道别来得轻,也来得干脆。
“嗯,走了。”
纪晚舟轻轻点头,没有回头,没有留恋,拉着行李箱,转身走进航站楼。
过关、安检、候机,一切都格外顺利,直到广播响起登机提示,他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城市的方向。
这里有他倾注的心血,有他小心翼翼靠近的人,有他一败涂地的赌局,也有他被击碎又慢慢拾起的尊严,心情复杂到难以言说,欢喜与挫败、温柔与刺痛、期待与落空,全都纠缠在一起。
但终究,是时候离开了,他迈步走上登机梯,踏入机舱,没有一丝迟疑。
飞机缓缓滑行,冲上云霄,穿过云层,将港岛的繁华与潮湿、温暖与伤痛,一并远远甩在身下,纪晚舟靠在舷窗边,闭上双眼。
他们的冷静期,从此刻正式开始。
从此,沪上有归途,港岛成过往,未言一声再见,已是彻底别离。
山高水远,各自安好,再相见,不知何年何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