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池水还在周身漫着,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纪晚舟脑海里铺开,层层叠叠,压得他喘不过气。
也是深秋,和现在一样寒凉。
那时的纪晚舟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整天只埋在书本里活着。
父母一成不变,交朋友是浪费人生,情绪是无用矫情,软弱是丢人现眼。
所有人都夸他安静乖巧、自制力极强,只有纪晚舟自己知道,心里早已快要撑不住。
那天放学,天空下起冷雨。
同班唯一一个愿意对他示好、愿意和他多说几句话的同学,搬家离开了这座城市。
没有人告别,没有再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那是纪晚舟年少时光里,唯一一点点靠近过温暖、靠近过陪伴的微光。
一路淋雨回家,他没有哭,没有闹,一如既往沉默不语。
回到家,他照常吃饭、刷题、看书,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可夜里深夜,所有人都熟睡之后,积压在心底的孤独,永远无人同行的落寞,一瞬间彻底崩断。
他躲在自己紧闭的房间里,蜷缩在墙角,无声地浑身发抖。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用力掐自己的手腕,指甲深深陷进皮肉,一遍又一遍蜷缩身体、拒绝光亮、拒绝声响。
心脏狂跳,呼吸急促,情绪没来由地烦躁崩溃,整个人陷入突如其来的应激失控里。
动静不大,却细碎又绝望。
深夜起夜的姜媛最先发现不对劲。
房门没有关严,一丝缝隙里,她看见一向冷静自持、永远安静听话的儿子,独自蹲在漆黑的角落。
他浑身冰冷颤抖,眼神空洞手腕布满红痕,整个人防备又破碎,对周遭一切都充满抗拒。
那一刻,母亲心头猛地一震,“晚舟…”
她第一次看见这样失控、这样脆弱、这样濒临破碎的纪晚舟。
她慌忙喊来纪晚舟的父亲。
素来强势的纪寒清,站在门口,看着平日里永远克制内敛、从不让人操心的儿子,此刻缩在角落、自我伤害、无法自控崩溃的模样,脸上一贯的冰冷与傲慢,第一次僵住。
灯光昏暗,映着少年单薄发抖的身影。
他们这一刻才后知后觉地恍然惊醒。
他们一直以为,是在为他铺路,是在成就他的未来。
他们以为他天生冷淡、天生不喜结伴、天生无需陪伴。
全部都是他们的以为。
从没想过,长年的孤立、强制的封闭、无休无止的压抑,早已一点点拖垮他的心境,在他心底埋下了密密麻麻、无从愈合的心理隐患。
他看似完好无恙、理智温柔,内里早已疲惫不堪、伤痕累累。
他们站在门外,久久无言。
迟来的慌乱漫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