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认——他们亲手养出了一个满身裂痕的儿子。
第二天一早,一向固执强硬的父亲,破天荒暂停了所有课业安排,带着一言不发、眼神空洞的纪晚舟去了市级精神卫生中心。
长长的走廊冷白空旷,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冰冷,像极了纪晚舟从小到大寡淡压抑的人生。
一系列量表筛查、临床问诊、情绪评估、深度心理访谈下来。
漫长的等待过后,医生最终落下了那句沉重又确凿的诊断。
“双向情感障碍,伴随长期环境压抑造成的创伤应激后遗症。”
医生的话语冷静又客观,字字砸在纪寒清心上,震得他浑身发僵,一旁的姜媛难以一时接受,她看向坐在那过分平静的纪晚舟,逼得她咬牙接受事实。
“孩子的情绪两极分化很隐蔽。”
“长期的强制压抑,精神紧绷,又比如自我内耗严重。”
“这些平时看着极度理智、克制、温柔,是典型的郁期稳态伪装;可一旦触及情绪临界点,就会突发情绪失控崩溃,开始自我封闭,抗拒接触外界。”
“这不是突然得病,是常年积累,常年隐忍,硬生生熬出来的。”
这一刻,所有的真相、所有的迟来的醒悟,轰然砸落。
他们一直以为是在雕琢孩子的人生,是在让他远离无用的纷扰。
却亲手把他逼进了无边无际的情绪牢笼。
“二位也请做好心理准备,孩子的情况已经进入恶化状态,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他现在开始有了自残现象,后续可能还会出现轻生行为。”
“作为孩子的父母,请你们给他一点时间……一般很多患者大多都因家庭教育错误才走上这条路,你们是孩子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朋友,你们带给他的伤害不同于社会上的社交,更多的是直接诱导。
“我们知道了…谢谢医生”纪寒清扶着一旁痛哭的姜媛,一边颤颤巍巍的回应医生。
“后续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告诉我,”负责的医生走开了。
诊室里光线惨白,纪晚舟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垂着眼睫,没有任何波澜。
他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半点意外。
好像这场迟来的确诊,只是给了他这些年难熬、压抑、孤独的年少,一个冷冰冰的官方答案。
反倒是一向冷硬强势的父亲,指尖微微发抖,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母亲红了眼眶,喉头哽咽,满心都是迟来、沉重、无处弥补的愧疚。
他们终于明白——
纪晚舟从来不是无坚不摧的。
他是病了很多年,隐忍了很多年,独自硬扛了很多年。
回忆戛然而止。
之后,纪父纪母没有再要求过他什么,放任他去做自己的事,好像是以一种赎罪的方式去关爱他。
高中时期他把头发染成深棕,就像是一段新生吧。
之后他考去国外某著名大学的临床心理学系,学成心理,开始治愈别人、稳住无数濒临崩塌的情绪,最讽刺的是,他最需要治愈的人,从来都是他自己。
浴室的冷水依旧浸骨,回忆骤然抽离。
纪晚舟埋在靳迟屿怀里,喉头狠狠滚动着酸涩,无声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