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们两个看似互相救赎的人,都是满身裂痕,硬生生从黑暗里爬出来的病人。
靳迟屿察觉到他浑身的颤抖愈发剧烈,收紧怀抱,掌心轻轻覆在他湿透的后背上,低声疼得发哑:“晚舟,以后你有我。”
“我会陪着你,爱着你”
纪晚舟埋在他温暖安稳的怀抱里,大颗的泪水无声砸在靳迟屿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深浅交错的湿痕。
刚刚掀开的确诊回忆、常年压抑的病灶、自幼被禁锢的孤独,加上今日林殊字字诛心的挑衅、靳迟屿年少被磋磨摧残的旧伤,死死缠在一起,攥住了他的心。
他心疼得快要窒息。
心疼靳迟屿被至亲算计、被旁人摧残,顶着双向的病症独自挣扎熬过无数黑暗日夜,全是无人兜底、无人疼惜的陈年伤痕。
可更让他崩溃的,是心底铺天盖地、无处消解的自我厌弃与无能。
他懂得心理诊疗,懂情绪疏导,懂双向的所有病灶与软肋。
所以他耗尽心力去稳定靳迟屿摇摇欲坠的情绪,拼尽全力做他的光。
可他连自己的裂痕都补不全。
连自己深埋多年的病症、常年压抑的崩溃、习惯性的自我封闭,都从未彻底和解。
今日林殊肆意炫耀着对靳迟屿的伤害,当众撕开他的旧疤,用他的苦难当作谈资挑衅自己。
他怒到失控,应激反应下抡起木棍威慑,却终究什么都没能改变。
那些已经造成的伤害不会消失,痛苦不会抹平,早已根深蒂固的成了伴随一生的烙印。
他救得了他一时的情绪,却救不了他过往的苦难。
纪晚舟喉咙哽咽得厉害,声音破碎又沙哑,带着浓重的自我否定,一字一顿,断断续续:“我好没用……”
“我明明最懂你有多痛,明明拼了命想护住你,可我什么都做不好。”
“我治得好你的情绪,却抹不掉你的旧伤,挡不住别人欺负你,就连我自己都是一身裂痕……”
“我连我自己都救赎不了,又凭什么救赎你。”
极致的无力感彻底压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能稳住靳迟屿的人,是他的救赎、他的靠山。
可此刻他才无比清晰地看清,自己脆弱又残缺,情绪过载只会自我蜷缩,连保护心爱的人都做得如此狼狈不堪。
恨意缠上心头,不恨林殊,不恨靳墨言,只恨无能为力的自己。
靳迟屿抱着他冰凉颤抖的身体,抬起手。
指腹温柔又用力,一点点擦去他脸上混杂的池水与泪水,掌心反复摩挲着他湿透的侧脸、泛红的眼尾。
他微微低头,额头轻轻抵着纪晚舟湿透的额头,温热的呼吸裹着他微凉的眉眼,嗓音低沉,却无比温柔,字字句句,郑重地落进纪晚舟纷乱的心底。
“你没有错,半分错都没有。”
“你不用无所不能,不用无坚不摧,不用完美无瑕,更不用连自己的伤痕都独自消化。”
靳迟屿收紧怀抱,将他牢牢锁在自己怀里,语气温柔又笃定,带着独属于他的赤诚与真心:
“你总觉得是你在救赎我,是你在治愈我,是你在拖着我走出深渊。”
“可你从来不知道——有你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最安稳、最有希望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