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的维港,彼时的他满身伤痕,对生活没了期许,沉溺于黑暗。
那天他独自在海边散心,无意间看见一个蹲在角落哭泣的小男孩。
那是濒临麻木的他,为数不多伸出的一次善意。
他随手掏出兜里唯一的糖,随口安抚了一句狼狈的小孩,转头继续沉沦在自己的深渊里。
他从没想过,那短短几秒的相遇,那一颗微不足道的糖,会成为一个孩子熬过十几年黑暗的唯一一点人间暖意。
更没想过,当年被他救赎的小男孩,会在多年后,亲手将烂泥里的他彻底捞起。
靳迟屿喉结动,眼底瞬间翻涌滚烫的湿意,心口又酸又痛。
当年的他,根本没有纪晚舟期许的积极活着。
被伤痛磨平意志,被过往拖入黑暗,日复一日自我消耗,活得麻木又破败。
他一时善意予人微光,半生沉沦,可命运偏偏如此宿命轮回——当年他渡他一念暖,后来他渡他整余生。
靳迟屿强忍着泪,上前一步,伸手将纪晚舟紧紧拥入怀中,带着跨越岁月的动容与酸涩。
他埋在他颈间,嗓音沙哑哽咽,一字一句道出迟到十几年的真相:“晚舟……那个大哥哥,并没有好好活着。”
纪晚舟浑身骤然一僵,瞳孔微怔。
“当年在维港的那个人,是我。”
靳迟屿抱着他,指尖微微发颤,满是愧疚与心疼:“那时候的我,早就被生活磨得快要撑不下去,当时我随手给了你一颗糖,自己依旧困在深渊中。”
“我从来都没想过,那点微不足道的温柔,竟支撑了你整整十几年,支撑你熬过这间压抑冰冷的房间,熬过无数个撑不下去的日夜。”
他收紧手臂,将人牢牢锁在怀里,嗓音泛红发颤:“更没想到……最后,是你来救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纪晚舟整个人彻底愣住。
大脑空白了好几秒,耳边只剩下靳迟屿哽咽的嗓音,一遍遍在心底回荡。
是他,那个素未谋面的温柔大哥哥,是陪在自己身边岁岁年年、渡他也被他渡的靳迟屿。
纪晚舟怔怔靠在他怀里,眼眶浸湿,泪水毫无预兆地划过脸颊,砸在靳迟屿的肩头。
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心酸而庆幸,他哽咽着,声音软得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细碎哭腔:“怎么会……是你啊。”
他记了十几年的人,那颗珍藏了整个青春的糖,那束唯一的暖光,从不是陌生人,是他爱的靳迟屿。
靳迟屿抱着他发抖的身子,眼底的湿意早已克制不住。
他低头,轻轻蹭着纪晚舟湿透的发顶,声音中满是迟来的愧疚:“是我,一直都是我。”
“对不起,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