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铭,破空。”
他顺势向下一劈,在那原有的裂缝上叠了一层,本还逐渐开始重合的血色裂缝立时炸开,发出尖锐的挤压声,最后传出一阵如同玉璧撞击而破碎的声响。
“来,跟上。”陈子明轻轻放开了怀子授的手,跑到裂缝之前,回身轻笑,步子向后一退,便把半个身子都送进了那赤红的光芒中。那双眼眸陡然变了颜色,也从那身后的光辉一般猩红刺眼。
眼神何等引诱,与那温和的笑容一同盈于这张面庞,像是要把怀子授的魂魄都给勾动牵绕,死死嵌在自己身上。
那人散了身形,连半分踪影都不让人寻觅,只空空留下一道闪烁的裂缝。怀子授可没这心思管这管那,早在陈子明移步向后时便猛冲上去,在他的眼皮底下就想跑,复杂的情绪冲上颅顶,令他急切地追赶上去。
至于还有两人,见着这等法术神通,心中被震撼填满,见到怀子授义无反顾的直接冲了进去,也试探着要把手伸向其中。却忽感到身后一阵巨力推来,二人就这般踉跄的摔进了裂缝。
怀子增一抬眼,便见着陈子明俯身下来戏谑的脸。他身侧一道裂缝还开着,却不似方才血光射放,正是那方银玉院落!回想到刚才背后那没轻没重的力道,顿时从地上爬起来怨怼的骂道:“什么破东西!一点体验感都没有,还不如骑马颠的好受些……”
“哎呀?你们也这么快就到了?”“啊哈。那子授……还有这位公子,便先行落座。不必拘谨,今日这宴席邀亲贺友,各自抒情随意便是。”
怀泠君诧异的看向突然出现在院外的几人,眉头一挑,转而上前行了一礼。
怀子授是跟着作揖回应,可陈子明却并不领情,只轻声一笑,手上抱拳做势。既见此,怀泠君也跟着抱拳,以为陈子明是要拱拜,正打算回上一礼。
却见陈子明抖了抖肩,松下袖子,把手揣进了中衣本就不太宽大的袖口。
怀泠君愣了愣,脸上的笑也随之一滞,呆呆望着陈子明的动作,一双手悬于身前,不知如何行事。
怀子授侧目瞥去,便见着这般场面,尚且不及二人这一发话,便先一拱手对着怀泠君先行言道:“他不过世俗散修,向来闲散不拘小节,兄长见谅,莫和他一般见识。”
“哈哈…说笑了,怎么会呢?”怀泠君尴尬的笑了两声,尽量绷着笑脸,不把情绪展露出来。
“见谅,我乃草芥庶民,不着华服,自是不得回礼。全当来日如数奉还。”
陈子明偏过头,挪着步子向侧边走了走,目光游转,停在院中摆好的桌椅,素色朴实,一眼看去以为是什么寻常家具。“不必,不必。桌椅已整,落座便是,我命下人去传唤瓜果,少时便到。”
怀子授抬眼看去,暗自心惊。行将拉着陈子明各自入座,才明了其中玄妙。
看似什么黄杨木制,实则矿晶熔融所成,其上雕画出草木般的纹理。方桌整齐摆开,轻敲便是清脆悦耳的空音,何止玉作便是夸张,其内更是雕空成腔,怕是挂上丝弦便可成琴了。
怀子授挑眉向门外那道身影看去,若是单请一个宋仪户……大费周章到这种地步,也不至于。
“…子明。你带来的人除了宋仪户还有谁?”
“哦。莫择溟和欧阳拂凌,第一个你认识,第二个嘛……你只要知道玄门精矿录是他写的。”“啊对,其实玉微、天霄、傩天找了那么久的杏离散人,一直在暗沼边上,拂明城向西北再过三座城就是了。”
陈子明云淡风轻的说着,手上捻起一只杏子,汁浆涌放,充盈流于唇齿之间,酸甜的汁水猛然穿插在口中。
他疑惑着皱了皱眉,杏子早已化在口中寻不见痕迹,连核都没留下。
“这是什么东西?”“子授,想什么呢?”
怀子授还在愣神思索,眸色低迷半敛,一抬眼便见到陈子明那只手在面前摇摆。他也不多做动作,一挥手便紧握住那人手腕。
手臂摸上去没几分充实的筋肉,指尖按下去软软的,甚至于能够清晰的摸到皮肉下纤细坚硬的小臂骨,还有几分若隐若现的脉血愤张。怀子授捏住那人手臂的力道很轻,可就这么一掐,也把那白皙如瓷的皮肤按得有些泛开深红的晕染。
“(太娇贵了……)”
一个莫名的念头出现在脑海,怀子授想不明白,就这么一双手,这么娇贵的身躯,究竟是怎么使用乌铭那等重器的。
他盯着陈子明的手臂,不觉又是出神,却未想过那只正行持握的手,他自己的那双手,又何尝不是纤纤玉指,他又何尝不是看上去如同生活不能自理的琉璃净瓶。
“问你呢?这不是杏子吧?你用什么做的?知道吗?”
陈子明轻声笑着,像是看穿了怀子授心中所想,那微红的眼尾随着逐渐紊乱的呼吸把赤晕荡开,刻意用那调笑的语调催促着回答。
“玉微东南面于苦海,岸沿多有青藻,可以制胶,曾有商贩载于典籍,然造价昂贵,不同于皮胶实惠亲民,制品多为丸状,不易储存。”
“大约是此物混上杏汁所成。”
怀子授松开了手上动作,思索着大概的工艺,他也是头一回在宴会上见到这东西,不过一想到要请的都有哪些人,也就没什么好惊讶的了。
“哈,那你们玉微还挺热情的吗?”“为了请我一顿饭,准备这么多?”
陈子明又故意的说笑起来,那张脸总是挂着一副浅淡的笑意,玩世不恭的模样总让人恼火,却又令人忍不住探知更多。怀子授闻言只一笑而过,转而起身。
“对,都是为了安哥,为了安哥而做到的。”